"好。"
说完两个人各走各的,立夏跟赵晗去坐电梯,赵晗等电梯门关上,才开口,压着声音说:"你们刚才对话,我咋感觉怪怪的。"
立夏说:"哪怪了,就是约个时间。"
"就是怪,"赵晗说,"你们说话,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一样。"
立夏说:"你想多了。"
赵晗说:"行吧,但我总感觉——"
电梯门开了,立夏先走,赵晗跟上,楼道里有人,赵晗闭上嘴。
两个人出了大楼,找了家面馆,进去坐下,点了东西,等着。
面馆里暖和,立夏把围巾解了,搭在椅背上。
赵晗捧着茶杯暖手,看着立夏,说:"立夏,我问你个事。"
"问。"
"你过年在家,有没有想过什么人。"
立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想我爸我妈。"
赵晗说:"就这?"
"就这。"
赵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说:"行,我信你。"
说完把脸转开,看别的地方去了,那副样子分明是"我不信你但我懒得说了"。
立夏没有补充,低头看桌面,桌上有道划痕,浅的,他用指甲划了划,什么都没说。
面端上来,两个人吃。赵晗又开始说话,说过年回家他妈又给他相亲了,这次是个老师,他说没感觉,他妈说感觉是培养出来的。他说感觉培养出来的不叫感觉,他妈说你懂什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立夏就听着,偶尔应一句。吃完面,出来各回各的。
立夏一个人走回地铁站,夜风刮着,他把围巾缠紧,走廊里赵晗那句"你过年在家有没有想过什么人"还在脑子里转。
他想了想,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答案,然后把那个答案压下去,踩实,往地铁站走。
站台上风从隧道里涌出来,他站着等车,把手揣进兜里,摸到手机,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林潮生的对话框,那条"卤鹅牛肉丸"还在那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看了看,发出去:
"今天到的,没说,想着你应该知道了。"
他盯着发出去的这条消息,觉得有点奇怪。这条消息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就是发了,不知道为什么发,就是发了。
林潮生回得很快,快到像是一直拿着手机:
"知道了,赵晗说的。"
然后又一条:
"明天见。"
就这三个字,立夏盯着"明天见"这三个字。列车进站,风把他头发吹起来,他把手机揣回去,跟着人流上了车,在车厢里站定,扶上拉环。
明天见。
这三个字说的是明天十点的会,他知道,就是工作上的事,他知道。
但他站在车厢里,手扶着拉环,随着车的晃动轻轻晃。窗外黑的隧道往后跑,他就那么站着,发现"明天见"这三个字,他在心里过了不止一遍。
他把耳机戴上,把播客打开,主播的声音进来了,慢的,讲方言的,他闭上眼睛,让那个声音把别的都盖住。
盖住了。
差不多盖住了。
---
到站,出地铁,走回那条胡同,走进那栋楼,上楼,开门,进屋,把灯打开。
屋子还是白天那样,暖气烧着,绿萝好好的,一切照旧。
他把外套挂好,去烧了壶水,等水开。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从头顺了一遍:
走廊里那声"回来了"。
前台那句"陈立夏来了吗"。
会议室里那一秒的对视。
还有"明天见"。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过;过完,一样一样地压下去;压整齐,盖好。就像他这些年压过很多事情一样,很熟练,很干净。
水开了,他去把壶拎下来,倒了杯热水,端着。坐回床边,两只手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水面上的热气往上飘。
他想,他回来了。
林潮生也回来了。
明天还要见。
就是这样,就是普通的上班,普通的项目,普通的同事。
他喝了口热水,把这个结论放稳,告诉自己:就是这样。
然后他把热水放在床头,躺下来,把灯关掉,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和济宁那间屋子天花板上的裂缝不一样。
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白的顶,暖气声在墙里嗡着,楼上那对经常吵架的夫妻今晚没动静,安静的。
他就这么躺着,想着明天的会,想着架构的事,想了一会儿,困意来了,他闭上眼睛。
快睡着的时候,他想起走廊里林潮生那一下神情松动,就那一下,那么轻,像是一个人憋了很久的一口气,悄悄地,不让人看见地,吐出来了一点点。
他把这个想法留在睡着之前的那片模糊里。没有压它,也没有细想,就让它在那里待了一会儿,然后睡过去了。
---
立夏不知道的是,林潮生那天在前台问完,上了楼,在走廊拐角站了一会儿。
他在那里等了大概十分钟,等到立夏拎着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才往前走,走到拐角,两个人迎面碰上。
不是巧合。
他就是在等。
但他没打算让立夏知道。
至少现在还不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