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推开侧门,热浪扑过来,人声把那段走廊里的安静盖住。
立夏跟着人群走回自己的桌,坐下。
赵晗立刻凑过来问“你去哪了?”
他回:“透气。”
赵晗撇嘴“透这么久?”
赵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不远处重新回到主管桌的林潮生,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跟对面的人说话。
抽奖开始,主持人报号,台下一阵一阵地响。立夏的号没被叫到,最后抽到的是三等奖,一个保温杯。他上去领了,回来放在桌上,银色的,印着公司logo,做工还行。
然后,主持人报一等奖的号。
是林潮生。
台下一片哄笑和起哄声,林潮生站起来,去领了那张购物卡,回来经过立夏这桌,把卡往他桌上一放,说:“给你。”
立夏抬眼,看着那张卡,又看着他,说:“你干什么。”
“你要的,”林潮生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正好抽到了,给你。”
“我不要!”立夏把卡推回去。
“我不缺这个。”
“我也不缺。”立夏说,把卡放进林潮生手里,“拿回去!”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林潮生把卡收回去,揣进西装内袋,耸了下肩,转身走了,没再说什么。
立夏重新低头,赵晗凑过来,小声:“哇!“”
“哇什么?”
“没什么,”赵晗说,一脸无辜,“就是哇了一下。”
立夏没理他,拿起那个保温杯,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做工是真的还行,比他现在用的那个旧的强。
他把它放进包里,当作今晚唯一收获,准备等年会结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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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是十点半,人陆续往外走。立夏跟赵晗一起出来,在酒店门口分开。赵晗打车,立夏走地铁,道了晚安,各走各的。
地铁站在酒店斜对角,走过去要穿过一个小广场。立夏走进广场,风比刚才大了,雪还在飘,比之前密了一点,落在肩上,他走快了两步。
快到地铁口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准备看一下末班车的时间——然后他摸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把那个东西掏出来。
是那张购物卡。
他站在地铁口,看着这张卡,风把雪吹起来,有几片落在卡面上,他用手指弹掉,把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写。
他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林潮生发消息:
“你有病吧?”
发完走进地铁站,下了台阶,里面暖和。他刷卡进去,站在站台等车,手里捏着那张卡。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保温杯是你的,卡也是你的,两清了。”
立夏盯着这条消息。
两清了。
他用的是立夏还豆浆时说的那两个字,原话还给他。
立夏一下子没说出什么来,站在站台上,列车进站的风把他头发吹乱。
他把手机握紧,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把手机揣回去,把那张卡夹进外套内袋里,跟着人流走进车厢,找了个站的位置,扶上拉环。
车门关上,列车启动。
他靠着门,站着,想了一下那张卡能买什么——家里父亲常用的维生素,母亲上次说想要一条厚一点的围巾,剩下的换成现金带回去,说是奖金,不用解释来处。
他把这个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妥当,把它放好。
然后他想起走廊里林潮生说的那句“擅长不代表喜欢”,想起那个“压着的那种感觉”,想起他说“有”之后林潮生没有追问,就是停在那里,各自装着各自的重。
他想,林潮生这个人,有时候让他很难处理。
不是不好处理,是太好处理了,好处理到立夏不知道怎么维持距离——他以为对方会问,结果不问;他以为对方要拿走什么,结果只是给;他以为今晚那个走廊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结果进了宴会厅一切照旧,就像什么都没有说过。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林潮生的处事方式:他做项目经理,让人觉得舒服是基本功,不用多想。
这个解释他觉得合理,把它放好,压上去,盖住。
列车在地下飞速向前,他站着,手扶着拉环,随着车的晃动轻轻晃着。外套内袋里那张购物卡硌着他的手肘,不重,就是在那里,硌着,让他知道它在。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就让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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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林潮生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车。
他把立夏发来的那个“谢谢”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备忘录,在那一行字下面,新加了一行:
“他笑了一下,在走廊里,很小,但我看见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雪还在飘,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过去,雪消失,再落,再刮,再消失。
他想,陈立夏上一次真正笑出来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他还没见过。
他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