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低头吃菜。
饭后,林叙坚持付了账。走出商场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
“我送你回去。”林叙说。
“不用,我坐公交。”
“这个点公交很挤。”林叙已经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
沈鸢拗不过他,只好坐进去。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广播,是晚间新闻。
“你家住哪?”林叙问。
沈鸢报了个地址。司机掉头,驶入车流。
窗外霓虹闪烁,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沈鸢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广告牌,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很少在这个时间出门。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学习,偶尔早下班,也急着回家给陆烬明和陆澈做饭。
像这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好像是第一次。
“你经常失眠?”沈鸢问。
“嗯。”林叙靠着车窗,“从十三岁开始。”
“为什么?”
林叙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在我十三岁时自杀的。”
沈鸢呼吸一滞。
“吃了安眠药,死在浴缸里。”林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放学回家发现的,水都凉了,她泡在里面,像睡着了。”
沈鸢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我就睡不着了。”林叙说,“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广播里主持人毫无感情的声音。
“对不起…”沈鸢低声说。
“不用。”林叙转过头看她,“都过去了。”
可沈鸢知道,没过去。那道疤,那些失眠的夜,都证明着这件事还活生生地存在着。
“那你爸…”
“忙着赚钱,没空管我。”林叙笑了笑,“也好,省得互相折磨。”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沈鸢下车,林叙也跟着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鸢说,“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说好了你请,下次补上。”林叙说。
沈鸢点头:“好。”
“沈鸢。”林叙叫住她,“以后便利店夜班,如果遇到麻烦,给我打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你的电话?”沈鸢接过。
“嗯。”林叙点头,“任何时间都可以打。”
沈鸢捏着那张纸条,纸很薄,但上面的数字很清晰。
“为什么要帮我?”她忍不住问。
林叙看着她,夜色里他的眼睛很黑,很深。
“因为你让我觉得…”他顿了顿,“活着可能没那么没意思。”
说完,他转身坐回车里。出租车启动,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夜风吹过,有点凉。
她转身走进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能摸黑往上爬。走到家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陆烬明在给陆澈讲题。
“这里要用辅助线,你看…”
沈鸢靠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钥匙,开门。
“姐姐!”陆澈跑过来,“你回来啦!”
“嗯。”沈鸢摸摸他的头,“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哥哥在给我检查!”
陆烬明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沈鸢,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姐姐吃饭了吗?”
“吃了。”沈鸢说,“你们呢?”
“吃了。”陆烬明顿了顿,“姐姐今天…和谁吃饭?”
“一个朋友。”沈鸢不想多说,“你们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陆澈乖乖去了浴室。陆烬明却还站在原地,看着沈鸢。
“姐姐。”他小声说,“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陆烬明摇摇头,“就是…感觉不一样。”
沈鸢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她需要一杯水,喉咙很干。
倒水时,她看见窗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
但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是林叙说的“有意思”吗?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
但确实松动了。
喝完水,沈鸢回到客厅。陆烬明还在等她。
“姐姐。”他说,“下周一,学校开家长会。”
沈鸢愣了愣:“家长会?”
“嗯。”陆烬明点头,“老师说,最好家长能来。”
沈鸢算了算时间。下周一她下午没课,但晚上有家教。
“几点?”
“下午三点到五点。”
“好。”沈鸢点头,“我去。”
陆烬明眼睛亮了:“真的?”
“嗯。”沈鸢拍拍他的肩,“快去睡吧。”
“谢谢姐姐!”陆烬明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很明亮,像回到了小时候。
沈鸢看着他进房间,然后自己倒在沙发上。
很累。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林叙给的那串数字,犹豫了一下,还是存进了通讯录。
名字:林叙。
保存。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要上课,又要打工,又要计算着每一分钱。
但至少今晚,她可以睡个好觉。
至少今晚,她知道,如果真的有危险,有个人可以打电话。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
让她在这个飘摇的世界里,多了一点点安全感。
哪怕只是一点点。
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