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小心点,最近附近不太平…”
“知道了。”
沈鸢不想多聊,转身去整理货架。周延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开了。
六点半,沈鸢准时下班,骑车去家教学生家。那是个高档小区,保安盘问了半天才放她进去。学生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很腼腆,数学基础差得一塌糊涂。
“这道题…”沈鸢指着练习册,“先用公式,再代入。”
男生似懂非懂地点头。
两小时很快过去,沈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学生的母亲送她到门口,递过来一百块钱:“沈老师,这是今天的。孩子说讲得很清楚,以后就麻烦你了。”
“谢谢。”沈鸢接过钱,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
走出小区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骑上车,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陆烬明:“姐姐,什么时候回家?饭热好了。”
沈鸢回:“马上。”
骑到一半,手机又震,这次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她看了眼余额——扣掉今天刚赚的一百,还剩七百多。下周五之前要凑齐两千,还差一千三。
一千三。
她算了一下:便利店一天九十六,家教一次一百,一周三次。加上周末的两个家教…
够。
勉强够。
但前提是,她得撑得住。
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半。客厅的灯亮着,陆烬明趴在餐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作业本。陆澈蜷在沙发上,也睡着了,怀里抱着沈鸢的旧外套。
沈鸢轻轻走过去,想把陆烬明叫醒回房睡,却看见作业本上摊开的数学题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要快点长大。”
字迹很工整,像在刻碑。
沈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拍醒陆烬明:“回房睡。”
陆烬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鸢,立刻清醒了:“姐姐回来了!饭在锅里,我去热…”
“我自己来。”沈鸢按住他,“你去睡。”
陆烬明摇头:“我等你吃完。”
沈鸢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去厨房盛饭。饭菜还是温的,一荤一素,摆得很整齐。她坐下吃,陆烬明就坐在对面看着。
“今天学校怎么样?”沈鸢问。
“还行。”陆烬明说,“老师讲得快,但我跟得上。”
“陆澈呢?”
“他也很乖,作业都写完了。”陆烬明顿了顿,“姐姐,大学…有意思吗?”
沈鸢想了想:“有意思。教授讲的东西,和高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沈鸢斟酌着用词,“更接近真实的世界。法律不是课本上的条文,是活生生的东西。”
陆烬明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姐姐喜欢吗?”
喜欢吗?
沈鸢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上大学对她来说不是喜欢不喜欢,是必须。是还债的途径,是生存的手段,是让陆烬明和陆澈能安心读书的保障。
但今天坐在教室里,听教授讲“法的精神”时,她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触动。
那些冰冷的法条背后,是人,是故事,是挣扎和抉择。
像她,像陆烬明,像陆澈。
像千千万万在生活里挣扎的人。
“还行。”她最终只是说。
吃完饭,陆烬明抢着洗碗。沈鸢去洗澡,热水冲在疲惫的身体上,暂时缓解了酸痛。出来时,陆烬明已经洗好碗,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还有事?”沈鸢擦着头发问。
“姐姐…”陆烬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是一个小小的护身符,红色的布包,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
“哪来的?”沈鸢接过来。
“学校门口买的,五块钱。”陆烬明耳朵有点红,“老板说很灵…姐姐戴着,能保平安。”
沈鸢捏着那个护身符,布料很粗糙,绣工也拙劣,但针脚很密,看得出来是认真缝的。
“谢谢。”她轻声说。
陆烬明眼睛亮了亮:“那姐姐要戴着。”
“好。”
沈鸢把护身符放进贴身口袋,布料贴着皮肤,有点粗糙,但很暖。
“去睡吧。”她说。
陆烬明点头,转身回房。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姐姐,晚安。”
“晚安。”
客厅里只剩下沈鸢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个护身符,在灯光下看。
平安。
多简单的两个字。
多奢侈的两个字。
她把护身符紧紧攥在手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上课,打工,家教。
明天还要凑那一千三百块钱。
但至少此刻,她有一个护身符。
有一个家。
有两个需要她、也关心她的孩子。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