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声音很轻,“你不要和别人走太近。”
沈鸢看着他。
十岁的男孩,说这话时眼神却很沉,沉得像一口深井。
“为什么?”她问。
陆烬明抿了抿嘴唇:“因为…因为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
“就是不安全。”他固执地重复,“那些人…都不怀好意。”
沈鸢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没什么温度。
“陆烬明。”她叫他的全名,“你管太多了。”
陆烬明脸色一白。
沈鸢站起身,往卧室走:“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回头:“粥很好喝。”
门关上了。
陆烬明站在原地,手撑在料理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水槽里,碗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二天,沈鸢在便利店又遇见周延。
“昨天没事吧?”周延递给她一瓶水,“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鸢接过水,扫码,付钱。
“诶,不用…”
“我不喜欢欠人情。”沈鸢说。
周延愣了愣,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鸢没接话,继续理货。
下午客人少,周延靠在收银台边和她聊天:“你高考想考哪里?”
“本地。”
“为什么不出省?以你的成绩,去北京上海都可以吧?”
沈鸢把一罐咖啡摆正:“有家人要照顾。”
“家人?”周延想了想,“你爸妈?”
“嗯。”
周延看她不愿多说,换了个话题:“那你大学想学什么?”
“法律。”
“哇,女律师,酷。”周延眼睛亮了,“那我以后犯事了找你辩护。”
沈鸢看了他一眼:“别犯事。”
周延哈哈大笑。
下班时,周延又说要送她。
“真的不用。”沈鸢推着自行车,“我弟弟在路口等我。”
“弟弟?”周延挑眉,“你还有弟弟?”
“嗯。”
“多大了?”
“十岁。”
周延“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沈鸢骑到路口时,陆烬明果然等在那里。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杆沉默的标枪。
“不是让你在家写作业吗?”沈鸢停下车。
“作业写完了。”陆烬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陆烬明比她高半个头了,走路时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
“那个人是谁?”他问。
“同事。”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鸢脚步一顿:“陆烬明。”
“我在。”陆烬明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姐姐,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沈鸢说,“我需要你好好读书,考个好高中,然后考个好大学。”
“我会的。”陆烬明说,“但我也要保护你。”
沈鸢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在民政局台阶上,浑身脏污,眼睛却亮得惊人。
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男孩,已经开始说要保护她了。
“随你。”沈鸢转身继续走。
陆烬明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那晚睡前,陆澈又拿出他的铁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看。玻璃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糖纸被抚平了又折起。
“姐姐。”他小声说,“我今天捡了一片花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粉色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
“是什么花?”沈鸢问。
“不知道。”陆澈小心地把花瓣放进盒子,“但是很好看,像姐姐的脸颊。”
沈鸢摸了摸他的头。
“睡吧。”
关灯后,沈鸢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是银行的还款提醒。
下个月要还三千五。
她算了一下:送报一天四十五,便利店一天九十六,家教一周两百。加起来,勉强够。
但陆澈的学校要交校服费,陆烬明的课外书要买,家里的水电煤气…
不够。
远远不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里有阳光的味道——陆烬明今天晒了被子。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窗外传来猫叫声,凄厉而绵长。
沈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工作。
明天还要…
活下去。
倒计时三个月。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紧紧抓住。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像黑夜里的行人抓住最后一缕光。
像她抓住这两个捡来的弟弟。
抓紧了,就不能松手。
松手就是坠落。
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