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陌尘抬眼,眸底一片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是。”
“不惜一切代价。”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萧残夜猛地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陌尘,你清醒一点!三年前的案子早已盖棺定论,当年的势力有多可怕,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连对方是谁、在何处、目的为何都一无所知,你这般贸然重启调查,无异于自投罗网!”
“当年阑雨用命换你活下来,不是让你现在去送死的!”
最后一句话,如同利刃,狠狠刺在夜陌尘心口。
他指尖微微一颤,眸底掠过一丝痛苦,却很快被更深的坚定覆盖。
“我清醒得很。”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正因为阑雨用命换我,我才更要查。”
“正因为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才更要查。”
“正因为我浑浑噩噩三年,差点辜负他的牺牲,我才更要查。”
“我不能让他白死。”
“不能让他当年的付出,变成一场笑话。”
“更不能让真相,永远埋在尘埃之下。”
“哪怕前方万丈深渊,哪怕对手只手遮天,这案,我也查定了。”
厅内一片寂静。
三人看着他眼底那近乎疯狂的执念,看着他周身那破釜沉舟的决绝,心中皆是一痛。
他们知道,他心意已决,再也劝不回来。
“你可知这一路有多凶险?”木临渊轻声开口,“对方能在三年前布下那般大局,能悄无声息操控一切,能让阑雨心甘情愿赴死,其势力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你我想象。”
“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盲目出手,只会满盘皆输。”
“我知道。”夜陌尘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前路凶险,知道敌人强大,知道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我别无选择。”
他缓缓抬手,将怀中那枚完整的鸳鸯佩取出,轻轻放在桌上。
白玉温润,纹路相合,两半合一,完整无缺。
阳光落在玉佩之上,折射出柔和却刺眼的光。
“这玉佩,是阑雨留给我的念想。”
“这案子,是阑雨用命换来的真相。”
“我若退缩,我若逃避,我若再像三年前那般无能,我有何颜面,去见阑雨?”
“有何颜面,活下去?”
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诛心。
黎羡鱼眼眶微微发红,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萧残夜握紧双拳,指节发白,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木临渊看着桌上那枚鸳鸯佩,看着夜陌尘眼底那死灰复燃的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劝说无用。
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为自己而活。
他活着,是为了一个真相。
为了一个人。
为了一份三年未偿的债。
“好。”
木临渊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你要查,我们便陪你查。”
“你要闯,我们便陪你闯。”
“你要掀翻这盘棋,我们便陪你一同掀翻。”
“三年前,我们没能护住阑雨。”
“三年后,我们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萧残夜一怔,随即重重点头,语气铿锵:“不错!大不了一死!当年能并肩作战,如今便能一同破局!”
黎羡鱼也抬眼,眼底满是坚定:“我会备好药与毒,无论明枪暗箭,我都会护你周全。”
三双眼睛,齐齐落在夜陌尘身上。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只有生死与共的决绝。
夜陌尘看着眼前三人,心口那片冰封了三年的角落,忽然微微松动。
一股暖流,缓缓涌入,冲淡了几分冰冷,几分痛苦,几分孤寂。
三年沉沦,一朝惊醒。
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他们。
还有愿意与他一同赴汤蹈火、一同直面深渊的挚友。
夜陌尘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挺直如松。
他看着三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多谢。”
一句多谢,轻如鸿毛,重若泰山。
从今往后,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再是醉生梦死。
不再是束手待毙。
四人并肩,旧案重查。
迷雾重重,终将拨开。
木临渊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进入正题:“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可轻举妄动。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其一,彻查昨夜被闯三户人家的所有关联,找出对方真正的目标。”
“其二,暗中收拢人手,布下眼线,监控全城动静,尤其是与微生长衍相关之人。”
听到“微生长衍”四个字,夜陌尘眸底寒光骤然暴涨。
这个名字,如同深埋心底的刺,一碰,便是剧痛。
当年阑雨出事前后,此人恰好入京,温文尔雅,行踪神秘,与各方势力皆有往来,却始终置身事外,滴水不漏。
他不是凶手,却处处透着诡异。
他不是路人,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无处不在。
“其三,”木临渊语气一顿,更加凝重,“做好最坏的打算——”
“阑雨当年,或许根本没有死。”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夜陌尘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指尖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维持镇定。
没有死……
这三个字,轻飘飘,却足以掀翻他整个世界。
他不是没有想过。
不是没有奢望过。
不是没有在无数个醉酒之夜,疯狂地告诉自己——阑雨还活着。
可理智一次次将他拉回现实。
坠崖,无尸,定论,三年。
一切都在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
可如今,从他最信任的挚友口中,听到这句话。
那深埋心底三年的希望,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席卷全身。
夜陌尘呼吸急促,心口狂跳,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说什么……”
木临渊看着他,眼神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我说,做好准备,听阑雨,可能还活着。”
“玉佩完好无损,出现地点诡异,敌人刻意寻找某样东西,银杏标记与他息息相关……一切迹象,都在指向一个可能——”
“当年落仙崖,是一场假死。”
“阑雨,是主动消失。”
夜陌尘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假死。
主动消失。
短短六个字,颠覆了他三年来所有的痛苦、悔恨、绝望。
如果……
如果阑雨真的还活着。
那他这三年,算什么?
那他的痛,他的泪,他的醉生梦死,算什么?
不是怨恨。
不是愤怒。
是狂喜。
是不敢置信。
是压抑了三年的希望,瞬间冲破所有枷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阑雨……
你还活着。
对不对。
你还在这世间的某一个角落。
等着我。
等着我找到你。
夜陌尘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底已没有丝毫迷茫。
只剩下一片焚尽一切的坚定。
“不管他是生是死。”
“不管是真相还是骗局。”
“不管敌人布下多大的局,藏得多深。”
“我都会查到底。”
“找到他。”
“带他回家。”
厅内一片寂静。
四人目光交汇,无需更多言语。
心意已决,前路已定。
旧案重燃,迷雾将散。
三年等待,终有归期。
窗外,晨雾散尽,天光彻底亮起。
风卷着银杏叶,轻轻掠过窗棂,留下一片无声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