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慈耐心的等待对面人开口,只是目光里透露出些许担忧。
她或许知道老伯会说什么了。
心底的想法越来越清晰,她咬了一口馄饨,静待接下来的话。
老伯肩膀一沉,抬头踌躇道:“姑娘,我……我有事想求你。”
周慈放下手中的勺子,温和的笑着,“但说无妨。”
笑意冲淡了他内心的一些紧张,慌乱和羞愧。
龟裂的手被他反复搓,好不容易要愈合的冻伤再次渗出丝丝血迹。
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沉默在三人之间流转。
今日没有太阳,倒吹起风来,明明是充满凉意的午后,他却觉得和六月天一样让人燥热。
算了,他本就不该再因为自己的事,去麻烦那个萍水相逢的姑娘。
他暗自下好决心,再次抬起头来努力的学着她的模样勾起嘴角,“没事,我该去卖饼了。”
说完老伯便起身匆匆离开,桌上多了几个铜板,仔细看那铜板和馄饨的价钱正好对上。
周慈唇瓣轻抿,拿起铜板连忙追了上去,只剩下少年独自坐在原处。
江敛看向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两碗都没有吃完的馄饨逐渐冷却。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罢了,左右自己的任务不过是坏她道心,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好。
他回过神来慢条斯理的将碗中的馄饨吃完,才借着花粉形去寻早已消失在视线中的人。
周慈小跑着追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裳,微微喘气道:“老伯,您的钱忘拿了。”
“这是那碗馄饨钱。”,他转过身来低声说道。
看着那双神采奕奕的眼,周慈有些晃神,她好像瞧见了那只只会摇尾巴的小妖了。
“您请我们吃了两碗馄饨,我们只给了您一碗,若这样算我们还应再给您买一碗。”,她回过神来认真说道。
“本就是我感谢你们,如今倒是让你们破费了……”
老伯扯了扯唇苦笑道。
“老伯,今日我们就要走了。”
她放轻声音,一字一句说着,对方明显愣了,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好,一路平安。”
周慈叹了口气,眉眼轻展温声细语的说道:“您若有事可以悄悄和我说。”
那双眼清澈温润,一时间他沉溺其中,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一抹湿润。
见状周慈一愣,那滴泪和她见过的不一样,敬之是因为害怕才流下眼泪。
那老伯呢?
老伯是因为什么流下泪来?
她无法理解,却也知道此时对方需要安慰,可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便只能拿出一条手帕轻轻的擦拭去他眼角的泪。
“真是麻烦姑娘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背擦掉自己脸上的泪,几经张嘴,终是说出自己想求的事来。
“我想……请姑娘将我这双眼睛还给阿黄。”
老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在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时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紧张的看着她。
周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老伯期待忐忑的目光下,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知道了?”
“我知晓姑娘不是寻常人,我就想拜托姑娘您将这双眼睛还给阿黄,阿黄没了眼睛可怎么办?”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哽咽,那双苍老的手也不住的颤抖。
她轻声问道:“那您呢?”
“我?我都已经瞎了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
老伯扬起笑容,脸上的褶子堆在一块儿,那双眼睛里却有未熄灭的光。
“知道他是妖,您不怕吗?”
“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他只是我的阿黄,那个一直陪着我,陪了二十多年的一条小白狗,我早已将它当做亲人。”
是妖也很好,至少阿黄就不会死了。
周慈看着他,抿唇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见状他有些惊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确定道:“姑娘在笑什么?”
“您说的对,是妖又如何?”
她暖声说着,手却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腰间的乾坤袋,极轻的抚摸了下袋子。
人分好人,妖分好妖。
阿黄就是那个好妖。
所以得救。
周慈垂下眼睫,成功将自己说服才抬头看向对方,轻轻的点点头。
“我答应你了,不过还需要问黄岚的意见。”
“黄……岚?”,听到陌生的名字,一时间他满脸疑惑不知所云。
“是它的名字。”
她的目光掠过面前人,直直的看向后方那白发少年。
趁着对方还没有回过神来,周慈悄悄走远,连带着刚刚赶上来的少年一起拉走。
江敛垂眼看向相交握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乖巧的顺着她的力气走远。
直到脚步停下手被松开,他才俯身悄声询问:“夫人怎么了?”
“留些时间给老伯和黄岚吧。”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身子已如枯木,再也不会遇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