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不禁抬头偷瞄对面,这位是犯多大的错啊,都快等了一个时辰,还没等到召唤。
顾允千神色如常,在心底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哪些说,哪些不能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皇帝终于让两人进去。
进到殿内后,又是一阵安静。
皇帝坐在上首,头也不抬的批阅奏折,仿佛跟前两个跪在地上的人完全不存在一般。
齐王无奈,只得和顾允千一起听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两人就静静跪在那里,又不知过了多久。
御书房内终于响起了声音,“还记得上次,朕是怎么说的吗?”
齐王一头雾水,但很快他就想清楚了,这话分明不是问他,齐王偷偷瞥向一边的人,心底也生了好奇,顾允千到底做什么了,能让他父皇动这么大的气。
顾允千嗅着那独有的龙涎香,声音淡淡地道:“若有事,先报于陛下。”
皇帝冷笑,目光冰冷地盯着顾允千,“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没报的吧。”
“回陛下,臣女并无证据,不敢随意攀咬。”顾允千拱手,话锋突然一转,“然陛下问臣女,臣女亦不敢不答。”
不等屋内父子俩作何反应,顾允千自顾自答道:“臣女在查兵部左侍郎私换军械案时,无意发现陈濂起兵造反时遗留下的赃银,或还有部分流落在外,且数额不小。”
话落,顾允千不再多言,只静静跪在那,为父子二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皇帝的神情变了又变,先是惊,后又怒,最终复杂地落在顾允千身上。
“你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传来的声音有一瞬顿住,顾允千听真的真切,她知道,他有了猜测。
“回陛下,臣女的怀疑对象是——顺安侯商刃。”
屋内落针清晰可闻,顾允千清冷的声音接着响起,“臣女起先也不知是何人,是泾阳的银子给了臣女头绪。
从泾阳截获的银子上刻着官印,那绝非寻常百姓之物,可泾阳自古贫瘠,界内无甚港口矿脉,所以此银两只能是大乾其他属地之物。”
“既非泾阳之物,那为何是顺安侯呢?”皇帝直接问道。
作为一国之君,在得知泾阳惨状时,他便已经派人去查了,虽时间不够,差的不透,但结合顾允千的证据来看,足以他分辨。
“臣女觉得数量对不上,那时的扬州,一人赎金即千两白银,赏春节上千余人,绝不止大军带回来几十万两。”
顾允千无情戳破那虚假的环境,让整个御书房内,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皇帝藏在龙袍下的手,被他握的咯吱吱响,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愤恨。
他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涉案银两来自扬州,通敌途径来自泾阳。
一个是儿子平扫奸贼时,以公谋私,一个是老子筹谋多年,只为卖国求荣,这父子二人焉有一个对得起他的信任?!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却没一人关心,齐王偷看向顾允千,被震惊与佩服充得满怀。
他也着实没想到,顾允千居然这般大胆,这话是能说的吗?
尤其她父亲,和他们家支持的太子正被罚在府思过,她居然在还敢在御书房指控另一重臣。
对上齐王的目光,顾允千浅浅一笑,热闹可不是白看的,齐王殿下您做好准备了吗?
像是读懂顾允千的意思,齐王不禁打个寒战,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早知道他和夫人就晚些日子再回来了……
这边两人刚结束小动作,龙椅上的人便出来了声音,“起来吧。”
他像是认同了顾允千的说辞,“顾允千,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找出证据,朕恕你全家无罪。”
“谢陛下。”顾允千俯身一礼,又道:“陛下,臣女以为,扬州事扬州了,泾阳的线路被我们截断,那扬州的银子必然无处可去。
且萧锦鸿南下一行,虽名为调查军械,可实则确为藏银而去,他先泾阳折损的消息前到扬州,必会叫叛国之人不敢动作,所以那批银子,必然还在扬州地界。”
顾允千不再遮掩,站在御书房内直指要害,虽加她之内在场只有三人,可其余两人,一个万人之上的皇帝,一个是当朝王爷,此时目光却都被她吸引。
她无视两人错愕,继续侃侃道:“扬州之行虽尤为重要,可京中还有其他人在趁机生事,太子殿下被诬告一案,幕后之人尚未可知。”
顾允千的话戳中了皇帝的心上,令那原本还冰冷的目光,多了些许复杂。
他盯了顾允千许久,终才开口道:“齐王,明日启程去扬州,务必把扬州的秘密给朕找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