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舟!你……怎么了?”
喝得晕乎的沈鹤舟恍惚抬头,刺眼的光晃得他猛然一缩。
那道青色的靓影就这样模糊地闯进他的视线。
“妹妹……”
沈鹤舟激动起身,抓着对面人的肩膀,激动中隐含着委屈,“阿宁,哥哥好想你。”
对面的人呆愣不动,她陡然僵硬的身体,让沈鹤舟察觉到了不对。
沈鹤舟用力摇头,将麻痹的烈酒甩出些许去,又借着泪水洗涤模糊后,他确认了眼前人。
沈鹤舟无声地颤抖了几下,而后迟缓地吐出了她的名字,“景……姮……”
“是我。”
景姮轻声开口,看着眼前的人,她没了往日避之不及,而是心中升起了自己也不知的同情。
景家虽是今年才回的京城,但沈家的事她也略有耳闻。
想多年前记忆中的那个温柔爱笑的女孩,居然在这场可笑的乱局中,无辜葬送了自己的生命,景姮便深感惋惜。
她反手握住沈鹤舟下坠的手,强硬地道:“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
沈鹤舟像个孩童般倔强地摇头。
“回去!”
景姮蹙眉,手上逐渐加深了力度,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把沈鹤舟扛回去时,沈鹤舟闷闷地道:“阿宁好久没来梦里找我了,在怨我……”
说罢,沈鹤舟猛地抬手,挣脱开景姮的钳制,反身扑回酒桌上,将一杯满满的烈酒灌入喉咙。
他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嘴里不停嘟囔着,“是哥哥没本事,阿宁来看看哥哥好不好……”
看着桌子上烂醉的人,景姮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她在沈鹤舟隔壁落座,大口喝起桌上还剩着的酒,为那个无辜的姑娘鸣惋惜……
两人在酒楼的包厢里坐了一下午,直至桌上的酒坛子空了,景姮才扛着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沈鹤舟回家。
不过,那之后的几天,沈鹤舟再没喝过一滴酒,因为那个那抹倩影永远比酒坛子先一步到达。
沈鹤舟紧紧盯着无尽夜色,点点零星交织出了他脑海里的景象。
望着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女孩,他眸光复杂,似是有一团火在燃,但最终消失在眼底的漆黑,隐于无尽的夜色。
沈鹤舟独坐院内石桌旁,桌上的茶水映着天边皎月,他在月下乘着凉,安静地等着什么。
大概一盏茶后,一男一女信步闲庭地走进来。
女子一身黑色鎏金长裙走在前,男子一身暗紫色长袍跟在后,两人虽一前一后进来,但脚下步子和嘴角微笑却异常同步。
“想来沈家兄长是拿我当外人了,在街上遇到小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跑?”顾允千进来便做作地捂着心口,“唉,真是让人心碎啊!”
走在后面的盛怀安也不城隍多让,他一脸痛苦地摇头,“我与沈兄同朝为官,在一屋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沈兄竟连我也未曾透漏过分毫,真是令人作痛啊!”
两人就在那心碎作痛,沈鹤舟本人则在那轻叹道:“所谓近朱者赤,古人诚未欺我。”
顾允千低头轻笑,“兄长此言有理,可他每日与他在一处是兄长不是?”
“是!”盛怀安积极响应,“自我入了户部以来,每日都得兄长作伴。”
看着俩个人一唱一和,沈鹤舟无奈抬头,“你们两个冒险走一遭,就是来演一出戏给为兄瞧的?”
盛怀安和顾允千相视一笑,不再继续调侃,而是自然落座在沈鹤舟对面。
为防两人继续调侃,沈鹤舟率先截走了话头,“今日见你与柳乘风在一起?你是想让他去帮萧锦鸿?”
“是。”顾允千不再玩笑,正经地回答道:“淮郡的事太复杂,就算你我亲去都未必搞得清楚,何况还是带着大军,浩浩荡荡的萧锦鸿?”
盛怀安不见外地摆弄着桌上茶具,先给顾允千倒上满满一杯,而后又为自己到了一杯。
他悠闲地品着茶,丝毫不影响旁边两人的热聊。
沈鹤舟扫过没正形的盛怀安,专注于顾允千商讨着,“柳乘风却确实很合适,只是他身后的柳家只怕不愿掺和?”
“是,所以我找到只是乘风公子,而非位高权重的柳家。”
“原来如此,是为兄想岔了。”沈鹤舟低头浅笑着。
他近日脑袋乱得很,确实忘了柳乘风是柳乘风,柳家是柳家。
安抚好旁边的赤红,沈鹤舟将视线落在一旁安静的朱红,“怀安兄,怎么不说话?”
盛怀安放下茶杯,依旧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嘿嘿,兄长我这不是在想该如何开口吗?”
沈鹤舟勾唇轻笑,同在户部做官的这些日子,他没把户部的隐秘挖出来,反倒看明白了盛怀安这个人。
肆意潇洒,内有乾坤,上能稳坐朝堂,下可隐居乡野,若非京城有他心里的人,只怕他此生都无缘与其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