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震碎的糕饼跌落在地,只有景姮仓皇见捏住的些许碎渣得以生存,被两只重叠的手掌紧紧包裹。
景姮诧异转身,她下意识顺着相反的方向查看,结果正好对上顾允千带笑的眸子,方才的疑惑被莫名的心虚填满。
她反手握紧沈鹤舟的手,大步跟上他的步伐,仿佛站在二楼窗口的顾允千是什么吃人的恶魔般,吓得他们疯狂逃离。
地上遗落的糕饼也似是在控诉着自己的委屈,可它无声的诉说很快就被人群淹没,在柳乘风消化好顾允千的话时,街道上早已不见沈鹤舟和景姮的身影,仿佛两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顾小姐,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柳乘风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怀疑与疏离,与他平时的模样截然相反。
顾允千回神,她嘲弄地笑了,是啊,这才该是柳家未来家主啊,哪有那么多的天真义气,在这京城的囚笼中,从来都是以利为先的。
“因为我人手不够啊,家兄与凌将军身在泾阳,盛怀安与沈家兄长又被困在朝中,为防打草惊蛇,太子不能多派人手,我也不能贸然离京。”
顾允千关上窗户,那好不容易突破屏障的阳光,又一次被拦截在外。
柳乘风不语,顾允千继续道:“其实再来之前,我也是仔细考量过的。
柳家出身青州,距离扬州不过两日路程,此事不涉党政,不会牵扯韩王的利益,更不会牵扯柳家的利益,且以公子近期流传出的佳作来看,我想柳公子会助我的。”
听到这个答案,柳乘风直接怔住,他没想到顾允千居然……这般直接。
不过在回神后,他惭愧地低头,“多谢顾小姐体谅,这件事我会帮忙,但……也仅限于我。”
虽说此事是肃清朝堂根本,可对于柳家来说,还不如安插两个人进户部重要的多。
安国公府与顺安侯府并无矛盾,且柳家入朝多年,谁知道商刃手里有没有他们的把柄,万一引火上身可就不妙了。
这场闹剧对于柳家而言,不参与才是最好的选择。
顾允千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对于柳乘风的承诺,她已经很满足了。
“多谢柳公子。”
“小姐客气。”
柳乘风有些惭愧,可从小的教育使然,让他无法做出有损柳家利益的事。
所以他不再抬头去看顾允千,默默将手中凉了的茶喝个干净。
而顾允千没有出言宽慰,她脑袋里有很多事等着处理,比如柳乘风应下之后,淮郡的事该如何?又比如京城户部里,盛怀安能否套出郑德?还比如…刚才看见的沈鹤舟和景姮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
……
城门外,沈鹤舟和景姮在一处茶摊前停下,没了房屋的阻挡,自由的风放肆在二人身上吹拂。
景姮的青色裙摆在无声飘扬,与沈鹤舟那湛蓝色的长袍交织在一起,两人默默松开缠在一处的手。
看景姮没事的模样,沈鹤舟默默放缓了呼吸,暗自调节着狂奔后的喘息。
“那个……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景姮握紧拳头,试图遏制心底莫名的异样,可掌心某人遗留的温度,却顺着风向一下窜到了耳后。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想快点离开跟前的男人,可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却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拦住去路。
沈鹤舟重新拉住景姮的手,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的他,没了匆忙与紧张,而是偷偷感受着那抹柔软。
她虽从小习武,可手掌依旧细嫩柔软,反观他,不知何时,指尖已经留下了握笔的茧。
“现在回去,会撞个正着。”
沈鹤舟出声解释着,语气中杂着不自知的轻柔。
掌心即将消失的温度又一次传来,他薄茧划过的地方,在她心里留下酥麻。
她景姮慌乱地抽回手,丝毫忘了为什么要逃,“那……那等一下再回去。”
风掠过空荡的指尖,沈鹤舟跟着一愣,他看向吹着头的景姮,也僵硬地避过身去。
冰凉柔软的触感消失,只留有糕饼的油腻,和碎屑的粗糙,回想着刚才的举动……
他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会带着她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