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凌远年风尘仆仆赶回泾阳城，等待他的却是一脸疲惫的顾言出。

他打开顾言出房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慕容硕死了。”

话语间没有指责，没有遗憾，只有陈诉一个事实的冷静。

顾言出斜睨了一眼他，轻哼道：“早决定了不和我说，凌远年你真不够意思！”

“慕容硕知道太多，北原定不会放过他，无论是在泾阳还是京城，我们护不住他的命。”

凌远年转身关门，而后走到顾言出对面落座。

在拿到慕容秦岩线索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是北原人设的局，也就是那时他默认了慕容硕的死。

慕容硕掌管泾阳十余年，期间知道多少秘密，北原人也不清楚，为了减少更大损失，他们无论如何都会要慕容硕的命，哪怕拼上北襄城。

若是在边北，凌远年还会赌一把，可这里是泾阳，一个曾差点沦陷北原人后花园的泾阳，他不可能带着三万镇远军进京，所以只能选择风险最低的选择。

“行吧，那慕容秦岩怎么，北原人连他爹都不放过，更不会放过他，若不是为了调走你，只怕他早就死了。”

顾言出靠着椅背，左右晃着头，来缓解这些日子紧绷的疲劳。

“慕容硕我们偷不走，慕容秦岩可以，除了北原人以外，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凌远年说出自己的计划，比起一个引人注目的证据，他还是更想要毫不起眼的慕容秦岩。

起码没有太多双眼睛盯着，他可以慢慢审，“后日我们随恒亲王进京，慕容秦岩由林二他们带着返回边北，只要他活着，我迟早会撬开他的嘴。”

“也行，反正这局扳不到商刃，倒也没必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顾言出点头，自言自语道：“只是不知道淮郡那批银子有没有线索了。”

“不管有没有，我们这次回京务必要去趟扬州。”

凌远年摩挲着衣角，心里不停盘算着，京城和泾阳相隔甚远，他们并没收到什么消息传来，何况就算真有了进展，顾允千也不会将情况写在信中。

“不过慕容秦岩那小子真成和尚了？”顾言出摸了摸自己头发，感慨道：“看不出来慕容硕挺狠啊。”

他没指望凌远年回答，他早就在镇远军传回的信里知道了结果，只是他还忍不住感慨。

难道……慕容秦岩也不是慕容硕亲生的？

不然把一个二十多岁火气正旺的少年关进寺庙，这真是亲爹能做出来的吗？别的不说，单就纯素的斋饭，慕容秦岩一吃就二十多年啊。。

顾言出想想就摇头。

凌远年及时出声，阻止了顾言出不切实际的瞎想，“想多了，慕容秦岩身边有跟着的人，会给他找荤腥，打牙祭的。”

“那长时间在寺庙也呆不住啊。”

“你很关心他？不然你去试试？”

“别了，我可受不了天天念经。”

……

烛芯偶尔的跳动，勾带着屋内昏黄的烛火雀跃，两道黑影映歪屋外的长廊上，忽远忽近。

“郑大人，你就不怕我进宫告诉陛下？”

户部尚书府的地下密室里，盛怀安随手拿起一块金锭，放在手里掂量着，忽快忽慢。

“盛小友，我敢将这东西给你，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郑德没了往日的伪装，笑里藏刀的拍了拍盛怀安肩膀，“只要盛小友你愿意，这些都是你的。”

“嗯？”

盛怀安疑惑，他歪头一脸无害地道：“郑大人有所不知，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们家的银子够我挥霍三辈子有余，说实话，我不差你这点。”

盛怀安丢下手里的金条，一脸无所谓的撇撇嘴，这老头真是坏的很，但现在还在试探他。

若不是刚挖好的地窖有一股特殊的味道，还乱角落里那没好透的地砖，盛怀安真要信这老头的鬼话了。

“郑大人你可不要害我，看在令千金的份上，户部的亏空我可以帮你拖延一阵子，只要在我交账前补齐，递上去的折子保准跟你没关系。”

盛怀安懒得废话，直接引到正题，户部的亏空是再有十间密室也补不起，他都已经把小辫子递上去了，郑德怎么还在墨迹？

看着眼前洋洋自得的盛怀安，郑德敛唇一笑，“时至今日，盛大人觉得你还逃得掉吗？户部的漏洞你知道，我这暗室的金子你也知道，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我知道你是武状元出身，我这满府是为不一定控得住你，但若你与小女儿的露水情缘……如果被顾恒知道，你说他会如何做呢？”

“世人皆知顾恒重情，为了一个家破人亡的申燮，虽然会去算计大乾掌权人，何况你伤害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你说你会如何？”

接二连三笃定的疑问，让郑德信心大增，他继而又道：“我劝盛大人不要去向弃暗投明，因为即使你进宫告诉了陛下所有，你也难逃一死，大乾皇帝好大喜功，你的存在会和你师父一样，被他顶在心里的耻辱柱上，夜夜不得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