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侍郎府驶出的马车上,顾允千倚着车厢,静静平复着莫名的心慌。
其实她已经不怎么难受了,只是方才残留的痛感,让她有些害怕,那感觉就好像……突然没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她在想自己到底丢了什么,却意外瞥见对面的盛怀安。
看着他担心的模样,顾允千不再多想,轻声安抚道:“我没事了,别担心。”
“真没事了?咱们还是去医馆看看吧?”盛怀安不放心地问。
刚才可真是吓坏他了,天知道当他看到那惨白的小脸,他有多害怕。
如果不是顾允千死拉着他,坚决不让他抱她去医馆,他早就带着她,狂奔在京城的房顶了。
“不用了,我真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吧。”顾允千笑着摇头,软下声音道:“我渴了。”
“我给你倒茶。”盛怀安往外一挪,拿起茶壶便要倒,可转念一想,他又拿起了旁边的水壶,“算了,你还是喝水吧。”
清澈透明的水,顺着壶嘴流出,在空中勾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发出潺潺的声音,好似山间溪水流过,淙淙活活。
陈川县外的荒山上,重霄背着顾言出,步态蹒跚地来到一处小溪旁。
他将背上的公子仔细放在树下,而后捡起几片树叶,随手卷成个碗,便跑去溪边舀水。
自前日晚上起,他们便一直逃命,期间几乎滴水未进,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水,重霄下意识吞了好口口水,但他却一口未动,全部喂给了顾言出。
可是树叶做的碗终究不牢,再加地上的人儿早已晕死,不会配合的吞咽,所以那一碗的水,近乎洒了大半。
为了让自家公子活下去,重霄反复折腾好几趟,直到顾言出的眼皮开始转动,手指也有意识的抽动……
注意到那细微的动作,重霄流下激动的泪水,他停下器械般的动作,跪在顾言出身边,晃着他的袖子唤道:“公子……
公子你醒醒,你别睡了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看重霄,重霄犯了大错,你还没罚重霄呢公子……”
他大声的哭嚎着,将这几日的担心与害怕,自责与内疚通通发泄出来。
如果不是顾言出还在喘气,他早就找一处地方,把自己给埋了。
倚在树干的人,似是听到他的哭求,那干裂的嘴唇里,传出了微弱的声音,“别哭了……”
“公子!”重霄大喜,抬手糊去脸上的泪,呜咽地问道:“公子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
顾言出点头,可他此刻的情况根本称不上好,肩膀上的伤口,因没有及时得到医治,现下已有了化脓的趋势。
而腿上的伤……这两日忙着逃亡,也顾不上仔细养着,在接连撞到几次树干和石头后,他的腿,也没了知觉。
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顾言出苦笑出声,“早知道就等凌远年那厮回来,我再去偷银子了。”
但很快,他就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等他来了,银子早没了,还是得偷啊……”
顾言出闭上双眼,在脑海里寻找自救的方法,可想来想去,他只能寄希望于凌远年……
按时间来算,凌远年应该差不多到了。
顾言出抬眸,强撑着身体道:“重霄,你去喝点水,然后下山……”
“公子!”重霄猛地摇头,反应激烈,“重霄不能把你扔在这。”
他跪在地上苦着脸,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好不可怜。
顾言出看得好笑,还不忘打趣道:“那你陪我在这等死?”
重霄没了话,低着头表示抗议,这地方荒郊野岭的,万一跑出现个什么东西,难道让他家公子,瘸着腿跟狼跑吗?
顾言出明白他的好意,软下声音劝道:“重霄,我这身体顶多再撑一天,你若下山找到凌远年,你家公子我就还有得救。”
虽然在出事的前一天,他收到凌远年快到了的信,但……这里毕竟是泾阳,如果当地驻官有意阻拦,凌远年也不能把他们全杀了。
重霄犹豫,“可是公子……这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把他们带来,就有人了。”顾言出难受的厉害,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他直接道:“别墨迹,赶紧去!”
见自家公子如此,重霄只得起身,留下一句“公子你一定要等重霄回来。”,便朝着山下跑去。
重霄的影子开始模糊,溪水在石头间穿过,发出悠长悦耳的声音,这声音带着顾言出逐渐驶入梦乡……
在梦里,他梦见了父母,梦见了被盛怀安拐走的妹妹,梦见了曾玩闹过的朋友们,还梦见了那倩影,梦见她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陈川县府衙内,尹荃将手边茶盏掀翻,一脸生气地吼道:“废物!一群废物!一个瘸子,你们追两天都没追到,干什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