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沙开始解身上的武器。腰后的枪，靴筒里的刀，手腕上缠着的细钢丝，一样一样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武器都卸完了，阿勒沙身上再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单膝跪在川面前。

不是求饶，不是臣服，只是——只是想要离他近一点，又不至于把他逼得太紧。

川低下头，两条腿晃了晃，停下了来。看着自己面前的阿勒沙。从那个角度，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

他按住了阿勒沙放在他膝盖上的手，声音很轻，“阿勒沙，你不用这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阿勒沙抬起头看着他。

“我杀了施耐尔的父亲。”川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用刀杀的，他也是你这样的姿势。”

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手指虚虚地扣住阿勒沙的脖颈，做了一个刺入的动作。

“就这样。血流了很多，到处都是鲜红。他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死得很安详。”

阿勒沙：“为什么？”

川低头，靠近他的脸，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这个距离他们有过很多次，但此刻不一样。

“没有为什么。”川道。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阿勒沙的脸颊，“我就是想杀了他。”

“阿勒沙，我是天使啊，杀一个人对我没什么影响。原本怎么舒服地生活，还是怎么舒服地生活。”

他的手从阿勒沙脖子上收回来，又贴上他的脸，轻轻摩挲，“他们留着我有用，又不能对我干什么。我杀了就杀了呗，他们最后还会替我掩盖，说他是自杀。”

“我很有价值的，你知道吗？”

阿勒沙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了，”川忽然笑了一下，“如果施耐尔看见我，估计还十分感谢我呢。”

阿勒沙：“你想要杀了施耐尔？”

川摇头，他继续笑着，凑到阿勒沙耳边。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哄人，“不要想这些打打杀杀了，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阿勒沙没有说话，但伸手握住了川停留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川偏过头，在阿勒沙耳后吻了一下。“记得给我带酒回来。”

.

下午时分，百花节的气氛终于燃到了最旺。

街道已经被人群填满，挤得水泄不通。石板路两旁的店铺全部敞开，门口摆着成桶的鲜花，免费送给路人。

花车一辆接一辆从主街上驶过。

主办方请来了著名的乐队与歌手，欢快的乐曲响彻在这个城市，杂技演员和小丑在街上表演。装饰成巨型花篮的车里面站着漂亮的男男女女，朝人群撒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了满街满肩。

媒体记者挤在最前面，扛着摄像机恨不得把镜头怼到每一个表演者的脸上，闪光灯此起彼伏，亮成一片。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花童的队伍。

几十个孩子穿着白袍，头戴花环，分成两列走在花车后面，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被大点的孩子牵着手。他们一路走一路撒花瓣，队伍前面有人举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绣着今年的节徽，是一朵盛放的芍药。

队伍慢慢向山上移动。

山脚下拦起了一道警戒线，花童的队伍继续往上走，普通游客只能停在这里，或是好奇地探望着山上别墅内的热闹，或是看着那些白色的袍子在绿树掩映间越来越小。

别墅区的最高处，宴会厅的前面搭了一座巨大的观礼台。

台子装饰得富丽堂皇，一排排椅子上坐着衣着考究的人，男男女女手里端着香槟杯，姿态悠闲。

观礼台的巨大屏幕上，实时投放着整条街的景象。屏幕里，人群在涌动，花车在行进，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贵客们就坐在这排屏幕前，谈笑着指指点点。

“今年的花童选得不错，你看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小女孩。”

“第三个也不错，那双眼睛漂亮。”

“还是施耐尔先生的眼光好。”

……

他们笑着，低声交谈着，像在挑选什么。屏幕上的花童队伍浑然不觉，还在认真地撒着花瓣，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乐曲声越来越响，气氛到了顶点。

忽然，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快看！”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

天边，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得像是幻觉。但那白色又在下一刻出现，从云层里穿出来，划过了天空。

是羽翼。

洁白的，巨大的，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它们展开着滑过天际，所过之处，有白色的东西飘落下来。

是花瓣。

纷纷扬扬，漫无边际，像是天空在下花。

人们仰着头，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