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疼吗?”
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阿勒沙。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他轻声反问:
“你痛了吗?”
阿勒沙没说话。
川把纱布缠好,打了个结,指腹轻轻擦过,抬头,看着阿勒沙,“马上就不痛了。”
阿勒沙靠在床头,看着他的动作。
“好了。”川的手停留在了阿勒沙脸上,抚上了他的眼睫,“休息一会吧,很快就好了。”
川开始收拾那些药品,把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
阿勒沙看着他最后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一动不动。
阿勒沙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闭上眼。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一瞬。
他睁开眼。
还在那间医务室,眼前还是斑驳的天花板。
他猛地坐起来。
他睡着了,他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在敌人的追击中,在陌生的环境里,在一个——
他抬头看向床边,在一个自己还不完全信任的人身边。
他睡了多久?不知道。那是无梦的睡眠,睡得很深,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川依旧坐在床边,低着头。
朦胧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淡。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头垂着,露出后颈苍白的皮肤。短发乱糟糟的,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脸上还沾着黄土和血痕。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像一件漂亮的死物。
阿勒沙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迫使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那扇门。外面很安静,那些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被扯动,传来一阵钝痛,但纱布缠得好好的,没有血渗出来。
渐渐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阿勒沙起身,把枪插回腰后,拉起川往外走,走到门口,川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知道有条小路。”川转身往另一个出口跑。阿勒沙跟上,两人在复杂的房间布局里左弯右绕,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一面墙前。
川蹲下来,把手伸进墙根的缝隙里,一拉,一块地板被掀起来,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没想到还在。”川趴在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语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我以前晚上喜欢从这里逃出去看星星,一次都没被他们发现。”
阿勒沙盯着那个洞口,川在这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早知道那时就跑掉了。”
他先钻了进去,声音拖得长长的,“——开玩笑的啦。”
阿勒沙跟在后面,把地板盖回原处。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砖和枯骨,不知道是老鼠的还是别的什么。两人在黑暗里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很久,久到阿勒沙开始计算这条地道的长度。
前方终于透进来一丝光。
川推开挡在出口的木板,爬了出去。阿勒沙跟在后面,刚站起来——
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闪。
红光,很规律,像一只机械的眼睛在夜空中扫视。
无人机。
那红光扫过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锁定了这边。
“跑。”
阿勒沙抓住川的手腕,朝荒野深处狂奔。身后很快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四方的警报声也响了起来,尖锐刺耳。
川跑了几步,忽然一个踉跄。阿勒沙低头,川小腿上不知何时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往下淌。他没停,把川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拖着他继续跑。
追兵越来越近,车灯在起伏的沙地上跳跃,很快有枪声响起。
阿勒沙看见前面有一片灌木丛,稀疏的,藏不住人。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拉着川扑进灌木丛,死死按着他,把自己和川压进那一点点阴影里。
脚步声从身边跑过。
车灯的光扫过灌木丛,又移开。
有人在喊话,声音很近,近得能听见呼吸声。
川蜷缩在阿勒沙身下,呼吸粗重。他的腿在流血,身上其他地方可能也受伤了,血渗进沙地里,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有点艰难地抬起头,凑到阿勒沙耳边:
“阿勒沙,我要看我粉丝留言……”
阿勒沙低头看他。
川:“我觉得……这一次,现在…我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