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杜令章伏法后的第二天。
京城的气氛依然紧绷。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前几日那场宫变。有人说是太子运筹帷幄,有人说是太子妃料事如神,还有人说是陛下早有准备,故意引蛇出洞。
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点是共识——这天,要变了。
东宫里,许华姜正在翻看戚书仰刚送来的卷宗。
“周桓的案子审完了,判的是斩监候。王阁老那边还在审,他的门生们咬出了不少人。”
裴孤鸿坐在她对面,揉着眉心。
“咬出谁了?”
许华姜翻了翻。
“户部一个侍郎,礼部两个郎中,御史台还有三个。都是在这次宫变中给王阁老通风报信的。”
裴孤鸿点点头。
“该抓的抓,该办的办。”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问。
“你打算怎么处置王阁老?”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
“按律当斩。但他是两朝元老,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杀了他,牵扯太大。”
许华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杀,留着,反而更有用。”
裴孤鸿看着她。
“怎么说?”
许华姜把卷宗放下。
“王阁老倒了,他的门生们现在惶惶不可终日。这个时候,你只要放出话去——既往不咎,只诛首恶——那些人会怎么想?”
裴孤鸿的眼睛亮了。
“他们会感恩戴德,抢着投靠过来。”
许华姜点点头。
“对。与其杀一个王阁老,得罪一堆人,不如留着他,收买人心。”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京妙,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许华姜微微一笑。
“多活了一辈子,总得长点记性。”
两人相视一笑。
十月十八,早朝。
皇帝下了一道旨意——王阁老革职查办,念其两朝元老,免死,发配岭南。
朝堂上一片哗然。
太轻了?还是太重了?
没人敢说。
但那些王阁老的门生们,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发配岭南,好歹是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退朝后,不少人往东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试探,也有畏惧。
太子这个人,不好惹。
但太子这个人,好像也不那么可怕。
至少,他留了活路。
东宫里,戚书仰正在向裴孤鸿禀报外面的动静。
“殿下,今天已经有五个人托人来递话了。都是王阁老以前的门生,想见您一面。”
裴孤鸿摆摆手。
“不急。让他们等着。”
戚书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豫王那边,有动静了。”
裴孤鸿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动静?”
戚书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边关来的密报。豫王听说杜令章伏法,当场吐了血。现在卧床不起,边关的军务都交给副将在管。”
裴孤鸿接过信,看了一遍。
“吐血了?”
戚书仰点点头。
“据说吐了很多。边关的大夫说,是急火攻心,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他吐。”
他把信放下。
“传令给边关,密切监视豫王的一举一动。他要是死了,立刻报来。他要是不死——”
他顿了顿。
“也不急。他儿子没了,手下的人心也散了。翻不起浪了。”
戚书仰领命而去。
裴孤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豫王吐血。
这个消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那个人,在边关经营了几十年,手握重兵,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现在他儿子死了,他自己也倒了,边关那二十万大军,就成了一盘散沙。
剩下的,就是慢慢收拢的事了。
“在想什么?”
许华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孤鸿睁开眼,看见她端着茶走进来。
“在想边关的事。”
许华姜把茶放在他面前。
“豫王吐血了?”
裴孤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许华姜微微一笑。
“猜的。”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京妙,你什么都知道。”
许华姜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知道。是上辈子见过。”
裴孤鸿看着她。
“上辈子,豫王也吐血了?”
许华姜点点头。
“杜令章死后第三天,边关传来消息,豫王吐血而亡。”
她顿了顿。
“明天就是第三天。”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握住她的手。
“那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