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孤鸿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样?”
许华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周桓的供词。他全招了。”
裴孤鸿接过来看了一遍。
周桓招得很彻底——什么时候被杜令章拉拢的,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今天为什么临阵反水。
“他说,”许华姜顿了顿,“是你的人把他儿子控制住了,他才肯投降的。”
裴孤鸿点点头。
“是我让人做的。”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裴孤鸿想了想。
“你跟我说周桓儿子在豫王麾下的时候。”
许华姜愣了一下。
那是好多天前的事了。
“你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裴孤鸿点点头。
“有备无患嘛。”
许华姜看着他,目光复杂。
“从礼,你藏得可真深。”
裴孤鸿笑了。
“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一笑。
十月十四,早朝。
这是宫变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满朝文武站在殿内,气氛格外肃穆。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众人。
“杜令章谋反一案,大理寺已经审结。”
内侍展开长长的卷宗,开始念。
杜令章的罪名:谋反、弑君、大逆不道。
王阁老的罪名:谋反、勾结叛军、欺君罔上。
周桓的罪名:谋反、临阵叛变、助纣为虐。
陈焕已死,追夺一切官职,抄没家产。
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或杀头,或流放,或革职。
满殿寂静。
没有人为他们求情。
也不敢求情。
念完了,皇帝看向裴孤鸿。
“太子。”
裴孤鸿上前一步。
“儿臣在。”
“这次平叛,你当居首功。”
裴孤鸿低着头。
“儿臣分内之事。”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朕老了。”
满殿的人都是一愣。
皇帝继续说。
“这次的事,让朕想明白了一件事——这江山,迟早要交到你手里。”
他看着裴孤鸿,目光复杂。
“太子,你准备好了吗?”
裴孤鸿抬起头,与他对视。
“儿臣……一直在准备。”
皇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释然。
“好。那就好。”
退朝后,裴孤鸿走出大殿。
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忽然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见许华姜站在他身边。
“走吧。”她说,“回家。”
裴孤鸿笑了。
“好。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
身后,满朝的官员看着他们的背影,神色各异。
有羡慕的,有畏惧的,有敬佩的,也有不甘的。
但他们都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只有彼此。
十月十五,杜令章被押赴刑场的那天,京城下起了小雨。
许华姜没有去看。
她站在东宫的花园里,看着雨丝飘落,打在那座歪歪扭扭的沙盘上。
沙盘上,那些小旗子还在。
豫王府的旗子,还在。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在想什么?”
裴孤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华姜没有回头。
“在想,上辈子他也是今天死的。”
裴孤鸿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许华姜继续说。
“上辈子,他死在刑场上。我去送他了。”
裴孤鸿看着她。
“你去了?”
许华姜点点头。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他害的许家。我以为他是无辜的,以为他是被人陷害的。我去送他,是想让他知道,还有人在等他。”
她顿了顿。
“他没看见我。人太多了。他被押上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刽子手手起刀落,他的人头就滚了下来。”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揽进怀里。
“这辈子,你不用去了。”
许华姜靠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
打在沙盘上,打在小旗子上,打在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上。
许华姜看着那两个小泥人,忽然笑了。
“从礼。”
“嗯?”
“你那手艺,得练练。”
裴孤鸿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以后天天练。”
雨丝飘落。
两个人站在雨中,抱着。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