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寅时。
天还没亮,京城笼罩在深秋的浓雾里。
东宫的寝殿中,许华姜和裴孤鸿相对而坐。
两人都没睡。
案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成小山。窗外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
“寅时三刻了。”裴孤鸿看了一眼沙漏。
许华姜点点头。
“上辈子,他是卯时动手的。”
裴孤鸿握住她的手。
“还有半个时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戚书仰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殿下,娘娘,京营动了。”
裴孤鸿霍然起身。
“多少人?”
“三千人,已经往城门方向去了。陈焕亲自带队。”
许华姜和裴孤鸿对视一眼。
“这是要夺城门。”许华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城门一开,豫王的兵马就能进城。”
裴孤鸿跟着走过来。
“禁军呢?”
戚书仰摇摇头。
“周桓还没动。但他的亲兵已经在集结了。”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他们动。”
他看着戚书仰。
“按计划行事。”
戚书仰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华姜看着裴孤鸿。
“怕吗?”
裴孤鸿摇摇头。
“不怕。”
他伸手,把许华姜揽进怀里。
“你在,我就不怕。”
卯时整。
京城南门方向传来第一声喊杀。
许华姜站在东宫的院子里,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声音,心跳快了一拍。
上一世,她也是这个时候听见的。
那时候她在豫王府后宅,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外面有什么热闹,还让人去打听。
后来才知道,那是谋反的声音。
“娘娘。”青棠跑过来,脸色发白,“戚大人让人传话,说城门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陈焕的人夺了城门,但被城防司的人堵住了,暂时出不来。”
许华姜点点头。
“殿下呢?”
“殿下在前院,和戚大人在一起。”
许华姜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裴孤鸿正对着几个人交代什么。见她来,他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裴孤鸿握住她的手。
“这里危险,你回去。”
许华姜摇摇头。
“我不走。”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不走。”
他拉着她,走进正殿。
正殿里,几个幕僚正在对着舆图比划。见他们进来,纷纷行礼。
裴孤鸿摆摆手,走到舆图前。
“现在什么情况?”
一个幕僚指着舆图上的南门。
“陈焕的人占了南门,但城防司反应很快,把他们堵在城门洞里了。现在双方正在僵持。”
裴孤鸿点点头。
“禁军呢?”
“周桓还没动。但他的人已经列队了,随时可以出击。”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在等。”
许华姜看着他。
“等什么?”
“等杜令章。”
裴孤鸿指着舆图上的豫王府。
“杜令章还没动。他的人还在府里。他在等什么?”
幕僚们面面相觑。
许华姜忽然开口。
“他在等王阁老。”
裴孤鸿转头看她。
许华姜指着舆图上的王阁老府。
“王阁老的人,还没动。他在等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明白了。
“他们在互相等。”裴孤鸿说。
许华姜点点头。
“谁都不愿意先出头。”
裴孤鸿笑了。
“那就让他们等。”
他看向戚书仰。
“传令下去,城防司继续堵着南门。禁军那边,派人去盯着周桓。他不动,咱们也不动。”
戚书仰领命而去。
正殿里安静下来。
裴孤鸿拉着许华姜在角落坐下。
“饿不饿?”
许华姜愣了一下。
“这时候你问我饿不饿?”
裴孤鸿笑了。
“不管什么时候,人总要吃饭。”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枣泥糕。
“早上让厨房备的。你爱吃这个。”
许华姜看着那两块枣泥糕,忽然有些鼻酸。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裴孤鸿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角落里,吃着枣泥糕,听着外面的喊杀声。
画面诡异得有些好笑。
“从礼。”许华姜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临危不乱?”
裴孤鸿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算。而且还能吃枣泥糕,比他们强。”
许华姜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卯时三刻。
消息传来——杜令章动了。
三千豫王府私兵,从府中杀出,直扑皇城。
与此同时,王阁老的人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