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宜说,最近京里都在传,王阁老被罚俸那天,脸色比锅底还黑。”
裴孤鸿也笑了。
“我看见了。确实黑。”
许华姜放下信,看着他。
“你说,王阁老接下来会干什么?”
裴孤鸿想了想。
“他肯定会动。但不是动咱们,是动……”
他顿了顿。
“动什么?”
“动杜令章。”
许华姜的目光微微一凝。
“动杜令章?他们是盟友。”
裴孤鸿摇摇头。
“表面是盟友,心里已经裂了。周济那件事,王阁老知道杜令章起疑了。他今晚肯定会去找杜令章赔罪。”
许华姜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裴孤鸿的目光沉了沉,“然后他会想办法弥补这道裂痕。弥补不了,就会换一种方式。”
许华姜看着他。
“什么方式?”
裴孤鸿忽然笑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什么方式,咱们等着看就行。”
许华姜也笑了。
“你这叫守株待兔。”
“对。”裴孤鸿点点头,“就等着他们撞上来。”
九月二十七,早朝。
今日的朝堂格外安静。
但这份安静底下,藏着暗流。
裴孤鸿站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有王阁老的人,有杜令章的人,还有那些观望的人。
他们都在看他。
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裴孤鸿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么站着,像个没事人一样。
退朝后,他走出大殿。
戚书仰迎上来。
“殿下,江南那边又来消息了。”
裴孤鸿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
“好。”
他把信收进袖中,往东宫走去。
戚书仰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殿下,什么好事?”
裴孤鸿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回到东宫,许华姜正在等他。
“又有好消息?”
裴孤鸿把信递给她。
“戚书仰在江南查到了王阁老更多的东西。这些年,他在江南安排的人、占的地、收的银子,一笔一笔都有记录。”
许华姜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
“这可是好东西。”
裴孤鸿点点头。
“等合适的时机,放出去。”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问。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裴孤鸿想了想。
“等他们内斗的时候。”
九月二十九,夜。
豫王府的书房里,杜令章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从边关来的。他父亲的亲笔。
“时机将至,秋后起事。京中诸事,汝可便宜行事。”
杜令章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秋后。
就是现在了。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凉意。
他看着东宫的方向,目光复杂。
许华姜。
那个人,很快就要成为他的敌人了。
真正的敌人。
不是那种隔着朝堂斗来斗去的敌人。
是刀兵相见的敌人。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的样子。
御花园里,她站在桃花树下,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水榭里,她坐在他对面,听他讲天下大势,眼睛亮亮的。
大殿上,她跪在金砖中央,说“臣女愿嫁太子殿下”,一眼都没看他。
豫王府里,她站在门口,对他说“世子野心太大,我怕没命花”。
还有那天,她站在水榭里,告诉他周济案子的真相。
她明明可以不说。
可她说了。
为什么?
杜令章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她,再也回不去了。
不,从来没有回去过。
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
他睁开眼,关上窗。
走回案前,坐下。
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按计划行事。”
他把信交给周崇。
“送出去。”
周崇领命而去。
杜令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摇曳的烛火。
烛火跳了跳,熄灭了。
书房陷入黑暗。
他没有动。
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