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捏的?”
裴孤鸿点点头。
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从礼,你这手艺……挺别致的。”
裴孤鸿的脸更红了。
“我尽力了!我本来就不是搞艺术的!”
许华姜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她指着东宫旁边的一个小泥人。
“这又是什么?”
裴孤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他捏的一个小人,本想捏成两个人并肩站着的样子,结果捏成了两个圆球堆在一起。
“这个……”他咳了一声,“这是我和你。”
许华姜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圆球,忽然有些鼻酸。
“我和你?”
裴孤鸿点点头。
“我本来想捏得像一点,结果……”
他没说完,因为许华姜忽然抱住了他。
“京妙?”
许华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从礼,谢谢你。”
裴孤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反手抱住她。
“谢什么。你喜欢就好。”
两个人蹲在沙盘旁边,抱着。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青棠和戚书仰又躲在廊下偷看。
“戚大人,”青棠小声问,“殿下和娘娘在干什么?”
戚书仰眯着眼看了半天。
“好像是……在赏沙?”
青棠挠挠头。
“沙有什么好赏的?”
戚书仰叹了口气。
“你不懂。这叫情趣。”
青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九月二十二,夜。
王阁老府的书房里,气氛比前几天更凝重了。
王阁老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从江南来的,说的不是别的事,正是他那八千亩地的清田结果。
一万三千亩。
一亩都没漏。
戚书仰那个混账,真的把他家底查了个底朝天。
“阁老。”一个门生小心翼翼地说,“太子那边,这是要跟咱们撕破脸了。”
王阁老没有说话。
另一个门生说:“要不,咱们找世子商量商量?”
王阁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吓人。
门生赶紧低下头。
王阁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世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门生们面面相觑。
有人答道:“世子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周济的案子,他也没再催。”
王阁老的目光微微一凝。
没再催?
按理说,杜令章应该急着把周济的案子办成铁案,逼许太傅出来。可他怎么突然不动了?
除非——
王阁老的心猛地一沉。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他想起那天杜令章来的时候,提起周济那个案子,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可他从来没告诉杜令章,那个案子是怎么查出来的。
他当时只顾着高兴,没往深处想。
现在想想——
杜令章会不会已经知道,是他故意漏的消息?
王阁老的脸色变了。
“来人。”
一个门生上前。
“去查。这几天世子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消息,都给我查清楚。”
门生领命而去。
王阁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杜令章这个人,他了解。
心狠手辣,从不手软。一旦知道他被人利用,绝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按兵不动,是在等什么?
还是在准备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杜令章之间,有了一道裂痕。
这道裂痕,不知道还能不能补上。
九月二十五,早朝。
今日的朝堂终于有了点动静。
有人弹劾王阁老——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杜令章的人,而是一个平日里从不惹事的小御史。
弹劾的罪名是:纵容族人,横行乡里。
证据是江南清田时查出来的那些事。
王阁老站在朝堂上,脸色铁青。
他看向杜令章。
杜令章面无表情。
他又看向太子。
裴孤鸿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皇帝看了一遍折子,抬起头。
“王爱卿,你有何话说?”
王阁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回陛下,臣确实约束不力,请陛下降罪。”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王爱卿,你这认罪倒是爽快。”
王阁老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挥了挥手。
“罚俸一年,回去好好管教家人。”
王阁老叩首谢恩。
朝会散了。
王阁老走出大殿,杜令章从后面走上来。
“阁老好涵养。”
王阁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杜令章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
王阁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阴沉得可怕。
东宫里,许华姜正在看那份弹劾的折子。
“小御史?是你安排的?”
裴孤鸿摇摇头。
“不是。”
许华姜愣了一下。
“那是谁?”
裴孤鸿想了想,忽然笑了。
“是他自己的人。”
许华姜的目光微微一凝。
“王阁老自己安排人弹劾自己?”
裴孤鸿点点头。
“这叫以退为进。罚俸一年,不痛不痒。但这样一来,别人就不好再拿这事弹劾他了。”
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老头,果然不简单。”
裴孤鸿看着她。
“你猜,他接下来会干什么?”
许华姜想了想。
“他会去找杜令章。”
裴孤鸿挑了挑眉。
“为什么?”
“因为他要稳住杜令章。”许华姜的目光很平静,“他知道杜令章已经起疑了,他得想办法把这层关系补上。”
裴孤鸿点点头。
“那你猜,杜令章会怎么做?”
许华姜微微一笑。
“他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两个人互相演戏?”
许华姜点点头。
“对。演戏。”
窗外,九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寒意。
秋天,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