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计,是想逼我出来。那我就让他以为——我急了。”
他笑了笑。
“你去了,他就知道,我急了。”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笑了。
“父亲这是将计就计?”
许砚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九月十六,许华姜登门拜访豫王府。
杜令章亲自迎出来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许华姜从马车上下来,目光复杂。
“许……太子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许华姜微微一笑。
“世子客气。”
两人进了府,在水榭里落座。
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杜令章看着她,忽然问:“太子妃今日来,所为何事?”
许华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世子心里清楚。”
杜令章笑了。
“是为了周济的事?”
许华姜放下茶盏,看着他。
“世子好手段。”
杜令章摇摇头。
“太子妃谬赞了。比起太子妃的手段,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
许华姜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杜令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太子妃有话直说。”
许华姜忽然笑了。
“世子,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杜令章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得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杜令章愣住了。
许华姜继续说:“世子以为,动了我父亲的门生,就能逼他出来。他出来,你们就有把柄。这个计谋,确实不错。”
她顿了顿。
“可世子有没有想过,我父亲不出来呢?”
杜令章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济是他门生,被关在大牢里,他怎么可能不出来?”
许华姜笑了。
“世子,你太小看我父亲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湖水。
“我父亲这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比你想象的要多。周济是他门生,他知道。但他更知道,现在跳出来,正中你们下怀。”
她转过身,看着杜令章。
“所以他不会跳。”
杜令章的脸色变了。
许华姜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世子,你这一计,确实不错。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哪一点?”
“你算错了我父亲的忍功。”
她微微一笑。
“他可以忍到周济死在牢里,也不会出来。”
杜令章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太子妃今天来,是为什么?”
许华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来,是想告诉你——别费劲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对了,世子,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杜令章抬起头。
许华姜没有回头。
“周济那个案子,真正的猫腻,不是你伪造的那些证据。”
杜令章的目光一凝。
“是判错的那个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杜令章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那份名单上,周济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备注——
“去年判案,得罪过王阁老的远房侄子。”
判案得罪。
不是判错。
是得罪。
杜令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
“来人!”
周崇跑进来。
“世子?”
“去查!周济去年判的那个案子,原告是谁?”
周崇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世子,查到了。那个案子的原告,是王阁老远房侄子的小舅子。”
杜令章闭上眼。
王阁老。
他那个所谓的盟友,一直在利用他。
周济那个案子,根本不是他杜令章查出来的。是王阁老故意漏给他的。
王阁老想借他的手,除掉周济。
因为周济得罪的是他的人。
杜令章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同一时刻,东宫。
许华姜走进正殿,裴孤鸿正在等她。
“回来了?”
许华姜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样?”
许华姜把经过说了一遍。
裴孤鸿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周济那个案子,得罪的是王阁老的人?”
许华姜点点头。
“王阁老借杜令章的手,除掉周济。杜令章还以为是自己查出来的。”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京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华姜微微一笑。
“上辈子,周济死在牢里。死后三年,他儿子翻案,查出来的。”
裴孤鸿沉默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京妙。”
“嗯?”
“这辈子,周济不会死了。”
许华姜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九月的风吹进来。
凉凉的,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