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深夜。
王阁老府的书房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周副统领那边,有消息了。”杜令章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戚书仰确实没问题。清田的事办得滴水不漏,抓不到任何把柄。”
王阁老的眉头皱了皱。
“那太子为什么派周副统领去查?”
杜令章放下茶盏,看着他。
“阁老觉得呢?”
王阁老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他在试探?”
杜令章点点头。
“试探周副统领是不是我的人。”
王阁老的目光一凝。
“那……”
“他知道了。”杜令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周副统领已经暴露了。”
王阁老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世子打算怎么办?”
杜令章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周副统领这个人,废了。”
王阁老的心沉了沉。
废了——意思是不能再用了。
可周副统领在东宫侍卫队的位置,是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这一废,就等于少了一只眼睛。
“太子那边,”杜令章继续说,“越来越难缠了。”
王阁老看着他。
“世子是说太子妃?”
杜令章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王阁老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确实不简单。老夫在朝中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杜令章转过身,看着他。
“阁老,我有一计。”
王阁老的眼睛亮了亮。
“世子请讲。”
杜令章走回案前,坐下。
“太子妃的软肋,是她父亲。”
王阁老点点头。
“许太傅确实是她的软肋。但上次弹劾,被他轻松化解了。”
杜令章笑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上。
王阁老凑过去看——是一份名单。
“这是……”
“许太傅的门生。”杜令章指着名单上的名字,“这些年科举入仕的,有十七个是他门下的。其中五个,如今在要职上。”
王阁老的眼睛亮了。
“世子的意思是——”
“不是动许太傅。”杜令章打断他,“是动他的门生。”
王阁老愣了愣。
“动门生?”
杜令章点点头。
“许太傅这个人,一辈子谨慎,抓不到把柄。但他的门生不一样。年轻,气盛,做事难免有疏漏。”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比如这个——刑部员外郎周济,去年判的一个案子,有猫腻。”
王阁老的眼睛越来越亮。
“只要动了周济,许太傅就必须站出来护他。他一护,咱们就有了把柄。”
杜令章点点头。
“这叫——釜底抽薪。”
王阁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世子好计谋。”
杜令章也笑了。
“彼此彼此。”
九月十五,早朝。
刑部员外郎周济被弹劾了。
罪名是——贪赃枉法,徇私舞弊。
弹劾的人,是王阁老的人。
证据确凿——至少看起来确凿。
周济跪在殿上,脸色煞白。
“臣冤枉!臣是被人陷害的!”
没人理他。
皇帝看了一遍折子,抬起头。
“周济,你还有何话说?”
周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冤枉。
那个案子,他判得没问题。可那份“证据”上,有他的签名,有他的印信。
他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他看向许太傅。
许砚舟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但他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退朝后,周济被押入大牢。
许砚舟回到家,就看见许华姜已经在等他了。
“父亲。”
许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把今日朝上的事说了一遍。
许华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釜底抽薪。”
许砚舟点点头。
“我知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我的门生。动了周济,我就必须站出来。一站起来,就成了活靶子。”
许华姜看着他。
“父亲打算怎么办?”
许砚舟想了想,忽然笑了。
“阿姜,你猜。”
许华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父亲有主意了?”
许砚舟点点头。
“让他们动。”
许华姜的目光微微一凝。
“让周济被关着?”
“对。”许砚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关几天,死不了人。但这一关,能看清很多事。”
许华姜明白了。
“父亲想看,谁会跳出来?”
许砚舟点点头。
“门生十七个,真正忠心的有几个?关键时刻,谁靠得住?这一关,正好试出来。”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上一世,她只知道父亲是清流领袖,正直不阿。
这一世她才明白,父亲不只是正直。
他是真的聪明。
“女儿明白了。”她站起身,“父亲有什么需要女儿做的?”
许砚舟想了想,忽然说:“有一件事。”
“什么?”
“你去见一见杜令章。”
许华姜愣住了。
“见他?”
许砚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