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夜。
王阁老府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阁老坐在案前,脸色铁青。他的门生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张澜死了。”王阁老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我的人在朝堂上被当众打脸,一个接一个地折进去。你们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门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过了很久,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壮着胆子开口:“阁老,太子那边……实在太难缠了。他手里有证据,有人证,每次都能反咬一口。咱们再这样下去,怕是……”
“怕是什么?”
那官员咽了口唾沫:“怕是折进去的人会越来越多。”
王阁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太子那边,不只是太子一个人。”
门生们愣住了。
王阁老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想过没有,那些证据,那些证人,那些每次都能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的东西——是谁准备的?”
门生们面面相觑。
有人试探着问:“阁老是说……太子妃?”
王阁老点点头。
“许家那个丫头。”
他的目光阴沉下来。
“当初她在殿上拒婚世子,选太子,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她在东宫做的事,一件一件传出来——清眼线、理账册、翻案子、查江南。哪一件是寻常后宅女子做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
“这个女人,不简单。”
门生们沉默了。
过了很久,有人问:“阁老,那咱们……怎么办?”
王阁老没有说话。
他走回案前,坐下。
“去请世子来。”
杜令章来得很快。
他进门的时候,王阁老正对着舆图出神。
“阁老找我?”
王阁老抬起头,看着他。
“世子,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杜令章在他对面坐下。
“阁老有什么想法?”
王阁老指着舆图上的东宫。
“太子那边,最难缠的不是太子本人,是太子妃。”
杜令章的目光微微一凝。
王阁老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世子和她,从前有过交集。这个人,世子比我了解。”
杜令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阁老想说什么?”
王阁老往前倾了倾身。
“如果可以,能不能从她身上打开缺口?”
杜令章的脸色变了。
“阁老的意思是——”
“不是要你害她。”王阁老摆摆手,“只是想让你想想,她有没有什么弱点,有没有什么把柄,有没有什么——能让咱们利用的地方。”
杜令章沉默了。
他想起许华姜。
想起她在御花园里拾起帕子的模样。
想起她坐在水榭里听他讲天下大势,眼睛亮亮的。
想起她在大殿上说“臣女愿嫁太子殿下”,一眼都没看他。
想起她在豫王府对他说“世子野心太大,我怕没命花”。
那个人,有什么弱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嫁了别人。
“她没有弱点。”他听见自己说。
王阁老愣住了。
“世子——”
“她没有弱点。”杜令章重复了一遍,站起身,“阁老,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阁老,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王阁老看着他。
杜令章没有回头。
“那个人,我曾经想娶她。是真心想娶。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她能带来什么好处。就因为她是她。”
他顿了顿。
“可她选了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王阁老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同一时刻,东宫。
许华姜正在看戚书仰从江南寄来的信。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
裴孤鸿凑过来:“笑什么?”
许华姜把信递给他。
“戚书仰说,王家的地清完了,一万三千亩,一亩都没漏。当地百姓敲锣打鼓,给戚书仰送了万民伞。”
裴孤鸿看完信,也笑了。
“戚书仰这个人,办事倒是靠谱。”
许华姜点点头。
“可惜他一个人在江南,王阁老的人还在给他使绊子。他信上说,最近有人半夜往他院子里扔死猫死狗,想吓他。”
裴孤鸿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下作?”
许华姜摇摇头。
“下作是下作,但有用。一般人被这么吓几次,就缩回去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戚书仰。”
裴孤鸿笑了。
“戚书仰什么反应?”
许华姜看着信,念道:“臣把那些死猫死狗收起来,让人做成标本,挂在院子里示众。还贴了告示,说‘再有人送,就一起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