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姜继续说:“能遇见你,真好。”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我也是。”
五月底,第一波反击来了。
御史台连上五道折子,弹劾太子“祸乱朝纲”“盘剥百姓”“与民争利”。
领头的,是王阁老的人。
裴孤鸿看着那些折子,神色不变。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戚书仰。”
“臣在。”
“去查查,这几位御史大人家里,有多少地。”
戚书仰领命而去。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五位御史,加起来占田两万三千亩。最少的那个,名下也有三千亩。
戚书仰把名单递上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殿下,这几位大人,平日里的俸禄,一年也就几百两银子。这三千亩地……”
裴孤鸿笑了。
“不用说了。”
他把名单收好,站起身。
“走,去会会他们。”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堂上好戏连台。
太子当朝质问御史:“张大人家中三千亩地,敢问是从哪儿来的?”
张御史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太子又问:“李大人家中五千亩地,是祖产还是新置的?新置的话,银子从哪儿来?”
李御史额头冒汗,连声说“臣冤枉”。
太子再问:“王大人——”
没等他问完,王御史已经跪下了。
满朝寂静。
那些骂过太子的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御座上,皇帝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那是——满意。
退朝后,裴孤鸿走出大殿。
杜令章又拦住了他。
“殿下好手段。”
裴孤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世子今日怎么不急着走了?”
杜令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殿下,臣有一事想问。”
“问。”
“殿下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裴孤鸿看着他,目光平静。
“世子觉得呢?”
杜令章想了想,说:“臣原以为,殿下是为了争权。可现在看来,不是。”
裴孤鸿挑了挑眉。
“殿下要的,不是权。”杜令章的声音有些复杂,“殿下要的是……”
他没说下去。
裴孤鸿替他说完:“我要的是,这江山别烂在你们手里。”
杜令章的脸色变了。
裴孤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世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觉得陛下昏庸,觉得我不行,觉得这江山该能者居之。”
他往前一步,和杜令章面对面。
“可你想过没有,什么叫能者?”
杜令章没说话。
裴孤鸿继续说:“能者不是能打仗、能收买人心、能让门客喊万岁。能者是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这江山不垮,能让百年之后有人念你的好。”
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世子,你走错路了。”
他走了。
杜令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袍。
他忽然想起许华姜说过的话——“世子野心太大,我怕没命花。”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东宫里,许华姜正在等裴孤鸿用晚膳。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怎么又这么晚?”许华姜迎上去,“朝上又吵了?”
裴孤鸿摇摇头,在她对面坐下。
“杜令章又找我了。”
许华姜的动作顿了顿。
“他说什么?”
裴孤鸿想了想,说:“他问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许华姜看着他。
“你怎么回的?”
裴孤鸿笑了。
“我说,是为了让这江山别烂在他手里。”
许华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问:“他听进去了吗?”
裴孤鸿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
“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她说,“咱们做咱们的事。”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好。”
窗外月光正好。
两个人对坐着,吃完了这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