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
“说李崇义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说殿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裴孤鸿笑了笑,“现在他是咱们的人了。”
许华姜也笑了。
“那倒是意外之喜。”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说有两种可能。还有一种,是李崇义被人威胁了。”
许华姜点点头。
“我让人查过了。”裴孤鸿的脸色沉了沉,“没人威胁他。他就是单纯的——不敢。”
许华姜愣了一下。
单纯的,不敢?
裴孤鸿看出她在想什么,替她说完:“就是说,这件事,不是杜令章做的。”
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
“那民变提前……”
“就是单纯的巧合。”裴孤鸿揉了揉眉心,“天灾人祸,躲不过的那种。”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些感慨。
“杜令章什么都没做,咱们忙活了大半个月。”许华姜摇摇头,“要是他真做了,还不知要怎样。”
裴孤鸿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等他真做的时候再说。”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问:“殿下不怕?”
“怕什么?”
“怕输。”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怕。”
许华姜等他说下去。
“但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
裴孤鸿看着她,目光很深。
“怕你一个人。”
许华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孤鸿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上辈子你是一个人。这辈子,有我在。”
许华姜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说,你不可能一直在的。
她想说,你终究要回去的。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力抱紧了他。
四月二十五,深夜。
杜令章站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密报。
山东民变平息了。太子干的。
他放下密报,沉默了很久。
周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世子,太子这一手……”
“我知道。”杜令章打断他。
他又看了一遍密报。
“奉太子令,一切后果,东宫担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
“好一招先斩后奏。”他说,“李崇义现在是谁的人了?”
周崇低下头:“已经……投了东宫。”
杜令章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暖意。
他看着东宫的方向,忽然问:“周崇,你说,太子背后那个高人,是谁?”
周崇愣了一下,摇摇头:“查不出来。”
杜令章没再问。
他想起许华姜。
想起她说“万一输了呢”时的眼神。
想起她清掉他所有眼线的速度。
想起她嫁进东宫后,太子做的那些事。
他忽然有一个荒谬的猜测。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可能。
她只是一个后宅女子。
怎么可能?
可他想起她那日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女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
见过太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世子?”周崇的声音响起。
杜令章回过神。
“没事。”他摆摆手,“你下去吧。”
周崇领命退下。
杜令章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东宫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初见许华姜那日。
御花园里,她站在桃花树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日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
他帮她拾起落下的帕子。
她微微一笑,说“多谢世子”。
那时候他想,这个姑娘,是他想要的。
后来他才知道——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