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是不是变了个人。”
许华姜的睫毛颤了颤。
“你怎么回的?”
“我说,”柳明夷笑了笑,“许大姑娘从小就这样,只是从前不爱在人前露。”
许华姜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替我瞒。”
“那当然。”柳明夷理直气壮,“我的人,凭什么告诉他。”
许华姜笑得眼睛弯起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许华姜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柳明夷忽然叫住她。
“京妙。”
许华姜回过头。
柳明夷站在门内,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担忧照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小心些。”她说,“杜令章那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许华姜点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素宜。”她背对着柳明夷,声音轻轻的,“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在我和柳家之间选一个——”
“我选你。”
柳明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斩钉截铁。
许华姜愣了一下,回过头。
柳明夷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
“你不用试探我。”柳明夷说,“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能让我选你,说明那个人不是好人。不是好人,我选他做什么?”
许华姜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柳府的大门,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柳明夷不知道,她不是试探。
她只是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柳明夷选了柳家——不是她想选,是她被关在闺阁里,根本出不来。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可以不让柳明夷被关。
她可以护住许家,也可以护住她想护的人。
马车从街角驶过来,停在她面前。
许华姜上了车。
马车辘辘驶动,穿过长街,向东宫的方向去。
车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外面的街景。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有妇人站在门口择菜,和邻居说说笑笑。
活着的烟火气。
许华姜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裴孤鸿昨夜说的话——“这辈子,她不会绝食了。”
对。
这辈子,都不会了。
回到东宫,裴孤鸿正在等她。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怎么样?”
许华姜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杜令章在查我。”她说。
裴孤鸿的目光微微一凝。
“查你什么?”
“查我是不是变了个人。”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倒是敏锐。”
许华姜看他一眼:“殿下不怕?”
“怕什么?”
“怕他查出什么。”
裴孤鸿摇摇头:“他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
裴孤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
“因为他没见过死后飘四十多年的人。他想不到那上头去。”
许华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倒是。”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许华姜忽然正色道:“殿下,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你说。”
“冯保那边,不能再等了。”
裴孤鸿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许华姜放下茶盏,一字一句道:“杜令章去见冯保,不是拉拢,是试探。试探冯保的态度,试探宫里的风向。如果冯保给他好脸色,他就知道——宫里有人了。”
裴孤鸿点点头。
“所以咱们要先一步,让冯保知道——他只能站哪边。”
“怎么做?”
许华姜微微一笑。
“殿下去年救他干儿子的事,是时候用了。”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京妙,”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一个人。”
“像谁?”
“像我那个世界的人。”
许华姜愣了一下。
裴孤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那个世界,有个词叫‘职场’。你刚才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职场老手。”
许华姜听不懂“职场”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后半句。
“殿下这是在夸臣女?”
“是。”裴孤鸿点点头,“真心夸。”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弯起嘴角。
“那臣女收下了。”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
裴孤鸿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许华姜愣了愣,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口。
“京妙。”他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的事。
她想过。
想得最多的,是裴孤鸿那个“很远的地方”。
他说他想带她去看看。
可她知道自己去不了。
她只能留在这里。
留在这片他迟早要离开的土地上。
但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裴孤鸿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过去,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同一时刻,豫王府的书房里,杜令章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他父亲从边关寄来的。
只有一行字:
“秋后,可动。”
杜令章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秋后。
还有五个月。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刺进来,他眯了眯眼。
远处,是东宫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
“许京妙,”他轻声说,“你会看见的。谁才是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