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个说法:“你在大殿上拒婚杜令章,为什么?”
“臣女说过了,他野心太大——”
“那不是真话。”裴孤鸿打断她,“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真话。”
许华姜看着他,目光平静。
裴孤鸿继续说下去:“你拒婚杜令章,选了我。你回府当天就清掉了豫王府的眼线。你嫁进来第一天就开始理账册。你做这些事,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许京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华姜没说话。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退让。
良久,许华姜忽然笑了。
“殿下,”她说,“您刚才说,臣女做的事,和您想象的不一样。臣女也想问一句——您想象中,臣女应该是什么样的?”
裴孤鸿一愣。
许华姜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殿下想象中,臣女应该嫁给豫王世子,然后在某个时候,跟着他满门抄斩?对不对?”
裴孤鸿的脸色变了。
许华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后退一步,敛衽行礼:“殿下今日的话,臣女记住了。殿下若还有疑问,他日得闲,臣女再为殿下解答。”
她转身往外走。
裴孤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她最后那句话——“他日得闲”。
这话他听过。在大殿那日之后,他让人送书给她,她让戚书仰带回来的话,就是这句“他日得闲,定当拜谢”。
现在她又说了一遍。
他日得闲。
什么时候得闲?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子,知道的事,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那天晚上,裴孤鸿坐在书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白天的对话。
“您想象中,臣女应该嫁给豫王世子,然后在某个时候,跟着他满门抄斩?”
她怎么知道?
原著里确实是这么写的。可那是书,不是现实。现实中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
除非——
裴孤鸿猛地坐起来。
除非,她也看过那本书。
不对。
他看过那本书,是因为他从现代穿过来的。可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怎么可能看过?
除非——
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想起自己刚穿进来那年,听说过的那些“奇闻异事”。有人说某某人死而复生,醒来后像变了个人。有人说某某人忽然能掐会算,预言的事件件应验。
当时他只当是民间传说,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
“许华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回府当天就清掉眼线。嫁进来第一天就理账册。那些他都不知道的豫王府暗桩,她一个个揪出来。
她知道“应该”发生什么。
她知道谁有问题。
她知道——
裴孤鸿躺回去,望着帐顶,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想起她今日的眼神。平静,笃定,没有慌乱,没有闪躲。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女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见过太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见过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许华姜照常来正殿理事。
裴孤鸿也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提昨日的事。
许华姜坐在案前,继续看账册。裴孤鸿坐在她对面,继续看他的书。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裴孤鸿忽然开口:“你昨天说的那句话——”
许华姜抬起头。
裴孤鸿看着她,目光认真:“你怎么知道,书里是那么写的?”
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反问:“殿下怎么知道,书里是那么写的?”
裴孤鸿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良久,裴孤鸿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不问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许华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也低下头,继续看账册。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两个人都知道——
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