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孤鸿最近发现一件事。
他的太子妃,和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这本来不该是个问题。他穿进这本书三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书是书,人是人。纸上的字是死的,活人的心思是活的,哪能一模一样?
可问题是,许华姜这个“不一样”,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书里写她温婉贤淑,其实她活泼开朗”的不一样。也不是“书里写她胆小怯懦,其实她胆大心细”的不一样。
是那种——
书里根本没这个人。
裴孤鸿翻开记忆里的《大楚风云》,找到关于许华姜的段落。
第三卷第十二章,许太傅嫡长女许氏,赐婚豫王世子杜令章。婚后五年无所出,杜令章纳侧妃三人,许氏无怨无妒,一心操持家务。豫王谋反事败,许氏随夫囚于天牢,绝食七日而亡。
就这些。
一百多个字,写完了她的一生。
一个典型的、工具人式的配角。存在意义就是嫁给男二,然后跟着男二一起死。
可眼前这个许华姜呢?
她在大殿上当众拒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臣女愿嫁太子殿下”。她回府第一天就清掉了豫王府安插的眼线,干净利落,一个不留。她嫁进东宫第一天就开始理账册,第二天就揪出了七个有问题的人,第三天……
裴孤鸿想起那七个名字。
有两个,连他都不知道。
他可是看过原著的。
原著里写过,豫王府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五个人,五个人的名字、来历、身份,他背得滚瓜烂熟。可许华姜列出来的名单里,有七个。
多出来的那两个,原著里根本没提。
裴孤鸿坐在书房里,盯着手里的名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殿下?”戚书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太子妃派人送东西来了。”
裴孤鸿抬起头:“什么东西?”
戚书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纸:“说是这个月的用度账册,请殿下过目。”
裴孤鸿接过来翻了翻。
账册做得很细,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处多了哪处少了,旁边还有批注,写着建议怎么补。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
“东宫左偏殿的瓦片该修了,问了工匠,约需银十五两。这笔钱从臣女的月例里出,殿下不必费心。”
裴孤鸿愣住了。
十五两银子,不多。可她说“从臣女的月例里出”,意思是她自己掏钱给东宫修房子?
哪有这样的太子妃?
他把账册递给戚书仰:“你看看。”
戚书仰接过来,翻了翻,也愣住了。
“这……”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太子妃这是……”
“你也觉得不对?”裴孤鸿问。
戚书仰斟酌着措辞:“臣是说……太子妃贤惠是好事,可这……这也太贤惠了?”
裴孤鸿没说话。
他想起原著里那句“许氏无怨无妒,一心操持家务”。
无怨无妒,操持家务。
眼前这个许华姜,确实是“操持家务”——可她操持的不是豫王府的家务,是东宫的家务。她不是在“无怨无妒”地等着丈夫纳侧妃,而是在算账、查人、修房子、堵窟窿。
她像是一个……把东宫当自己家在管的人。
可她才嫁进来七天。
裴孤鸿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戚书仰连忙跟上:“殿下去哪儿?”
“去找太子妃。”
许华姜在正殿里,正对着墙上那块木板出神。
木板是裴孤鸿让人钉的,上面贴了好些纸条。她不知道这些纸条有什么用,但裴孤鸿每天都要来看一遍,看完还要往上面添新的。
她今天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
有些纸条上写的字,她看不懂。
比如这张:“KPI考核”。
K什么?考核就考核,K是什么?
还有这张:“OKR拆解”。
O什么?拆解就拆解,O是什么?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在看什么?”
是裴孤鸿的声音。
许华姜回过头,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
“殿下这些字,”她指了指木板,“臣女看不懂。”
裴孤鸿走过来,看了看那几张纸条,嘴角抽了抽。
“咳,”他清了清嗓子,“随便写的,没什么意思。”
许华姜看着他,没说话。
裴孤鸿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别的纸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裴孤鸿忽然开口:“许京妙,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你……”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
许华姜微微一怔。
“殿下什么意思?”
裴孤鸿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我是说……你做的事,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许华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殿下想象中,臣女应该是什么样的?”
裴孤鸿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总不能说“我书里看的你应该是个工具人,嫁给杜令章然后满门抄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