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龙反应过来,枪口转向她。
太近了。
猎枪的枪管太长,在狭窄陡峭的坡面上转动不灵。
冯悦在他扣扳机的前一刻,整个人向前猛扑,右手精准抓住滚烫的枪管,用力向上一抬。
“砰!”
第三枪打向天空。
冯悦的右手虎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枪管的高温和巨大的后坐力几乎让她松手。
但她咬紧牙关,死命握住,同时左手已经跟上,扣住郑小龙持枪的右手手腕,狠狠向下一折!
“啊!”郑小龙痛呼,手指松开。
猎枪脱手,顺着陡坡滑下去,掉进下面的灌木丛。
但郑小龙的反击才刚开始。
他空出的左手一拳砸向冯悦面门,冯悦偏头躲过,拳风擦着耳朵过去。
紧接着郑小龙屈膝顶向她腹部,冯悦松手后撤,但还是被他膝盖蹭到肋下,闷哼一声。
两人在陡坡上扭打在一起。
雨水让一切都变得湿滑。
冯悦的作战服吸饱了水,沉重地拖累着动作。
郑小龙像条泥鳅,每一次挣脱都利用坡度和泥泞,让她难以发力。
“操你妈的臭条子!”郑小龙嘶吼,一拳砸向她的太阳穴。
冯悦架臂格挡,反手一记肘击撞在他下巴上。
郑小龙头一仰,但居然没倒,反而趁机抱住了她的腰,想要把她摔下去。
坡下是十几米的陡崖。
冯悦心里一凛,她右腿后撤死死蹬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左手抓住郑小龙的衣领。
然后举起她受伤的右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在他左耳后侧。
那是人体平衡感的关键位置。
郑小龙身体一晃,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冯悦趁势挣脱,但脚下突然一滑——暴雨泡软的泥土塌陷了。
她整个人向下滑坠,左手拼命抓住一丛灌木,但灌木的根系也在松动。
郑小龙见状,非但不跑,反而狞笑着走过来,抬脚就要踩她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冯悦松开了手,主动下坠。
但在坠落瞬间,她右脚猛地蹬在坡面上,身体借力荡起,左手闪电般抓住郑小龙根本来不及收回的脚踝,用力一拉!
“我操——”郑小龙失去平衡,仰面摔倒,顺着陡坡往下滑。
冯悦也被带着下滑,但她始终没松手。
两人像滚石一样在泥泞的坡面上翻滚、碰撞,同时扭打。
尖锐的石头划破衣服和皮肤。
滑了大概七八米,坡势稍缓。
冯悦看准时机,用左腿狠狠蹬在一块岩石上,翻滚停止。
她压在郑小龙身上,不顾右掌传来的、几乎令她晕厥的撕裂痛楚,右手手肘死死顶住他的咽喉。
郑小龙还在挣扎,双手胡乱抓挠。
冯悦左脸被他指甲划出一道血痕,但她没松劲,反而加大了压力。
“咳…咳…”郑小龙的脸开始涨红,眼球突出。
冯悦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再动,我就拧断你脖子。”
这句话不像是威胁,而是陈述。
郑小龙感觉到了。
这个老对手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铺天盖地的杀意。
她是真的会下死手。
他慢慢停止了挣扎。
冯悦保持着压制,直到陆蔓蔓和其他队员从坡上冲下来七手八脚将郑小龙铐住、搜身、控制。
“师傅!你的手!”陆蔓蔓惊呼。
她鼓着腮帮子望向冯悦,心里有点小小的不爽。
冯悦那声命令她当然没听,当时就拔腿跟了上去,可是却连她师傅的尾气都跟不上。
冯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完全撕裂,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隐约能看见白色的肌腱。
整个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完了,又要挨骂了。
“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
陈浩捡回了掉落的猎枪,检查了一下:“土制的,枪管还是烫的。里面还有两发子弹。”
冯悦点点头,撑着站起身。
腿有些软,不只是因为脱力,还有激战过后的生理反应。
嗜血的战栗。
暴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透下来,照在山谷蒸腾的水汽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郑小龙被两名队员架着,满脸泥污,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冯悦,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冯悦走到他面前。
“郑小龙,”她说,“游戏结束了。”
郑小龙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说话。
陈浩立刻进行搜身,摸出来烟和打火机,几包压缩饼干。
武器除了一把匕首外再无他物。
他看向冯悦:“现场初步检查完毕,嫌犯已控制。”
冯悦点头,对陆蔓蔓说:“通知山下接应,准备押解。让法医上来,固定他脸上和身上的伤,做笔录前先拍照。”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终于抓到了。
“王局,”她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人抓到了。”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王世栋如释重负的声音:“好。辛苦了。老周刚醒,他也听到了。”
冯悦顿了顿:“周队怎么说?”
“他说,”王世栋笑了,“‘这女娃儿总算没给我丢人’。”
冯悦闭上眼睛。
雨水打在脸上,温的。
“收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