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在准备好上述证据后,向法院提交正式的《民事起诉状》,提起遗产确权诉讼。”
“法院受理后,您方可申请在诉讼过程中对保险箱进行证据保全或者开启清点。”
“整个过程,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
沈墨的解答,每一条都像一道沉重的铁闸,缓缓落下。
林砺握着手机,抿了抿唇。
共同购房?联名账户?书面寄存协议?
她和程雪卿之间只有隐秘的交易、扭曲的纠葛和心照不宣的毁灭。
何曾有过任何一件,能摆在阳光底下、被法庭认可的凭证?
她感到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个节拍。
“如果我没有这些合同协议呢?仅仅因为我知道里面可能有我的东西,作为知情人,难道就不能申请开箱取证吗?”
“或者…”她问出最核心的问题,“警察最终能通过哪些手段,合法地打开那个箱子?”
“他们离成功还有多远?”
她需要知道,警方可能采取哪些行动。
以及…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沈墨的声音依旧冷静,尽管他已敏锐地察觉到客户今天异常的关注点,他还是精准剖析着警方的路径。
“警方目前受阻于程序。他们开启保险箱的合法途径无非两条。”
“第一,说服程雪卿的法定继承人,目前应该是其父程国伟作为其子郑载晞监护人代行继承权。”
“警方需说服程国伟,以遗产清点的名义授权开箱。”
“开箱后若发现犯罪证据,警方可立即扣押。”
“第二,向法院证明有合理根据相信箱内存在直接关联凶杀案的关键证据,且该证据有被销毁或转移的紧迫风险。”
“目前看来,警方缺乏足够证据证明这种‘必然性’和‘紧迫性’。”
沈墨停顿一下:“除非…警方能证明保险箱内容涉及危害国家安全或重大公共安全,可走特殊紧急程序。”
“但目前案件性质显然不在此列。”
林砺的心脏一点点缩紧,但仍然不甘心地追问最后一丝可能。
“那么,除了警察和继承人,我或者其他任何人,还有没有其他哪怕一丝合法的可能性,能打开那个保险箱?”
沈墨斩钉截铁:“没有。法律对此类高度私密财产有严格保护。”
“除非您能奇迹般地获得程国伟的个人授权委托书。”
“但以您目前的身份,这近乎天方夜谭。”
“林总,我再次郑重建议您,远离此事。”
“一旦涉及盗窃、破坏金融机构安保或妨害公务,您个人将面临刑事追诉。”
“而善石正处于上市静默期,实控人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将直接导致上市审核中止、投资者撤资、公司估值归零!”
“任何试图接近或影响保险箱的行为,在当前这个敏感时期,都极易引火烧身!”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
林砺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
和身后大屏上依旧闪烁的、代表瑞丰银行的那个红色坐标点。
沈墨的分析像一条锁链,将她试图伸向A-107的手牢牢捆住。
合法路径?
近乎绝望。
她感觉自己像被猛兽逼到了悬崖边上。
向前一步可能会死,后退一步…必死无疑。
但,猛兽也在悬崖边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推演。
一、按兵不动。
警方被程序卡住,但不会永远卡住。
程国伟可能会选择合作,或者警方找到新的突破口。
一旦箱子被开启,里面的东西曝光,她将瞬间出局,满盘皆输。
这是等死。
二、冒险行动。
但警方高调的行动、精准泄露的信息…
这一切,本身就是一个饵。
警方的“饵”就在眼前,行动必然风险极高。
但如果她的动作足够快、足够隐蔽,在警方拿到搜查令前进入、处理掉证据,那么“饵”就会变成“废饵”。
警方抓不到现行,没有证据,只能继续在程序里打转。
这是一线生机,虽然渺茫。
不动,是慢性死亡。动,是搏命求生。
她必须动,而且必须动在警方所有合法手段生效之前。
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即使知道前方可能是陷阱,她也必须往里跳。
她已经失去的太多,如果让警方先一步拿到箱子里的东西,那她之前所有的算计和挣扎,都将彻底化为虚无。
她知道,现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但,暗处也有她的眼睛。
窗外夜色完全吞没了城市,玻璃上只映出她僵硬的倒影,和指挥中心屏幕永不熄灭的、冰冷的蓝光。
“不能轻举妄动…”她对着玻璃中的自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要一击必中。”
路已绝,桥已断。
剩下的,只有悬崖边的那一跃。
·
另一边,沈墨将手机放在实木办公桌上,眉头紧锁。
林砺今天的失态与追问,已远超普通客户对友人遗产的关切。
他打开客户风险日志,快速记录。
2030年10月5日,傍晚。
客户林砺就瑞丰银行程雪卿保险箱事宜进行咨询。
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具象化的关注,多次暗示箱内物品可能涉及个人重大隐私。
已明确告知所有合法途径皆不可行,以及相应法律风险。
客户情绪有异常波动。
建议将本项目风险评级上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