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资本法务部发出的《拒绝协助函》,再次让专案组感到心寒。
这封两天前经由正式途径送达的函件,他们没有立即回应。
而是用了两天时间,让经侦深挖程子轩的底,并精心打磨了今天的谈判剧本。
纸页上程式化的“请循法律途径”“不便之处敬请谅解”,每个字都透着资本巨鳄无情的权衡和算计。
“不见棺材不掉泪。”周正平将函件复印件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走,去程氏总部‘拜会’程董事长。”
这两天,经过多轮讨论,他们达成了共识。
绝不能把宝全押在林砺身上,必须双管齐下。
一边继续布控等她行动,一边全力攻克程国伟。
林砺就像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被动等待只会给她留足从容布置、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的空间。
时间上他们也耗不起,画室案的舆论压力越来越大,上级给的破案时限越来越近。
距离上一次他们大肆张扬地去瑞丰高调施压,已经过去了两天。
但瑞丰和善石、龙盾都没有异常调动的迹象。
林砺可能在观望,也可能在冷静地策划他们无法预测的行动。
鱼咬了饵却迟迟没动静,需要再加一把火。
这次出击,一方面是为了拿下程国伟,另一方面是为了让林砺感到火烧眉毛的紧迫。
他们已经动了,她不动,就只有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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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C市禹中区程氏资本总部
时间:2030年10月7日上午
程氏资本总部大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程国伟俯瞰着外面的钢铁丛林,冰冷的玻璃映出他同样冰冷的面容。
周正平、吴明霞、陈浩、冯悦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摇摇欲坠的宁静。
气氛微妙地变得紧张,无声的对抗从他们踏进办公室就开始了。
“程先生,令嫒为之付出生命代价的东西,很可能就锁在瑞丰A-107里。”周正平开门见山。
他将警方的正式请求再次推过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我们需要您的授权,打开它。”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程国伟指尖无意识地重点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周队长,”他声音低沉嘶哑,嗓子里像是含着什么似的,“雪卿已经走了,而程家…经不起再一场风暴了。”
“就让逝者安息,生者安宁,不好吗?”
吴明霞端坐着,饶有兴味地欣赏程国伟的表演,从他细微的表情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品味他刻意伪装的疲惫和无奈。
她看出那副为女伤怀的面具下,是商人精明的算计。
他在试探警方的底线,也在评估拒绝的成本。
“程先生,”周正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程国伟,“我们理解您的顾虑。”
“可是,被动等待,等来的未必是真相。”
“更可能是其他嫌疑人…比如林砺,将证据化为乌有,甚至变成指向程氏的利刃。”
他刻意停顿,让“程氏”这两个字的分量重重砸下。
“我们合理怀疑,保险箱里存放的正是姜翎、林砺对令媛的杀机来源,可能直接指向更多的犯罪证据。”
“我们迫于程序无法开箱,但林砺…她可没有那么多顾虑!”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更不在程氏这边。”
“害死令媛的人不会等。”
程国伟的眉心牵动了一下,被吴明霞敏锐地捕捉。
看来,这位精明商人内心权衡的天平,正在倾斜。
他之前的种种表现:拒绝深入调查程雪卿的感情过往、拒绝尸体解剖、煽动舆论、拒绝开箱…
他们早已洞悉他的核心逻辑:一切行动只为将程雪卿之死给家族、给程氏带来的损失最小化。
这位资本帝国的掌舵人,本质上是在做一场冷酷的资产损益计算。
亲情、正义,在庞大的商业利益面前,都可以称量、可以割舍。
既然如此,周正平心中冷笑。
那就必须让他看看,拒绝合作带来的“损失”,会庞大到…多么令他无法承受。
他放缓语速:“程先生,保险箱里的东西,对不同的人意义不同。”
“对我们,是正义的拼图;对林砺,可能是自保的盾,也可能是攻击的矛;而对程氏资本…”
他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程国伟身后那位资深法务绷紧的脸。
“…它可能藏着能让程氏这艘巨轮触礁沉没的冰山一角。”
“您真的确定让它继续留在暗处,被林砺这样居心叵测的人觊觎?”
“您能预料到让她拿到东西后,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
冯悦适时补充:“还是说,您宁愿让涉嫌谋杀您女儿的嫌疑人,用里面的东西来决定…”
“哪些秘密能见光,哪些要永远烂在保险箱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将程国伟脸上明晃晃的动摇照得无处遁形。
周正平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程氏资本,的确有太多经不起阳光暴晒的暗礁。
他需要重新计算,在警方面前有限度的“合作”与任由林砺引爆未知的“灾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