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车内,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扭曲的烟蒂。
林砺掐灭了最后一根烟。
被拿走的东西是足以让她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铁证,是勒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与程雪卿9月10日见面后,这十多天来,她从未停止过追查。
她甚至不得不动用了自己多年积累下来、从未浮出水面的、最隐秘的人脉——只认钱不认人,且深谙地下规则的老鼠。
程雪卿会把东西放在哪里?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第一是程雪卿的秘密藏匿点。
不是明面上的,而是程雪卿可能通过白手套或空壳公司持有的、不为人知的安全屋。
程雪卿了解她,不会蠢到把那种东西放在她能轻易查到的地方。
只能重点排查程雪卿异常出现或停留时间异常的地点及周边物业。
第二是追踪可能的转移路径。
她拿到东西后,是否进行过转移?
动用了哪些人或渠道?
特别是9月9日后,她身边是否有可疑的、负责“物品”运输的人员出现?
第三是渗透程雪卿的核心圈层。
寻找程雪卿身边可能存在的、但并非铁板一块的缝隙。
比如被她轻视或得罪过的边缘人物?
韩茜那边可能安插的眼线?
任何可能被收买或胁迫的对象。
但不能是跟程雪卿太亲近的人,这样容易走漏风声。
这些调查如同在黑暗中摸索,进展缓慢且充满风险。
每一次启用那些隐秘的“眼睛”和“耳朵”,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并随时伴随着暴露的可能。
可是,尽管这半个月来她花费了无数代价,东西依旧下落不明。
林砺深知警方此刻必然严密监控着她的一切——车辆轨迹、通讯记录、银行流水。
任何一点异常举动,都可能成为指向她的新证据,甚至打草惊蛇,让警方发现她的意图。
因此,她的调查,必须像幽灵一样。
之前是在程雪卿的视线死角之中,现在是在警方布下的天罗地网之外,无声无息地进行。
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她从审讯室出来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现在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对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砺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精神时刻紧绷。
今天审讯室里暴露的破绽,让她彻底没有了退路。
她必须找到它,在警方之前。
他们对“东西”的执着和调查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很快就会把火力集中到这条线上。
不能再等了,尽管危险,也只有再次主动出击。
林砺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上。
那里面除了日常文件,还放着一个全新的、已被激活的、与外界没有任何关联的预付费手机。
但现在还不是使用的时候。
她需要先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远离警方的监控网络,避开所有她已知的天眼摄像头。
林砺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辆。
车子无声地滑出停车场,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警局大楼的国徽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巨大的城市映照得流光溢彩。
林砺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冷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
风暴的中心,无形的硝烟已弥漫至每一个角落。
她知道,她正一步步走向那个最终摊牌的临界点。
无论前方是毁灭,还是…一线渺茫的生机。
灰色特斯拉,在繁华而冰冷的城市夜色中,驶向未知的深渊。
·
审讯结束后,专案组进入短暂休整。
长长的走廊地面被保洁阿姨拖得光可鉴人,残留着一点拖布的沤馊水臭味。
冯悦靠在走廊窗边喝水,两眼望着窗外一棵高大油亮的玉兰树。
陆蔓蔓拿着笔记本走过来。
“师傅,”她嗫喏着开口,“中午吃饭时,我一直在想个事儿…”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看她这副认真的样子,冯悦放下水杯:“怎么了蔓蔓?你说。”
陆蔓蔓咬咬牙:“关于之前回霞光村调查时听到的一个旧案。”
“有个叫陈老幺的,18年醉酒跌进泥水坑被车蹍死了,当时定性为交通意外。”
冯悦挑眉:“听起来有疑点?”
“嗯。”陆蔓蔓点头。
“我爸妈说,当年有传言说他是被人杀了抛尸,伪造成车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