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月X日晴
今天的风很软,吹在脸上像棉花一样。
我在操场边的石阶上坐了很久,看着远处排球飞来飞去,心里却总在想一个人。
我妻逍遥。
这个名字念起来轻轻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一圈一圈荡开涟漪,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她了。
不是同班,不是同路,甚至连下课遇见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可我就是记得她。
记得她那头在阳光下泛着浅光的白发,记得她走路时微微抬着下巴的样子,记得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小小的月牙,也记得她不笑的时候,安静得像一片落雪。
我不敢靠近。
我总觉得,她和我们这些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
她聪明,说话干脆,眼神亮得惊人,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月岛萤总是跟在她身边,两个人像一对天生就该在一起的影子,谁也插不进去。
月岛萤……我有点怕他。
他太高,太冷,说话带刺,眼神总是淡淡的,可我看得出来,他所有的耐心,全都只给我妻逍遥一个人。
而我,只是站在远处,偷偷看着的那个人。
我没有什么优点,成绩普通,运动普通,连脸都算不上好看。
脸上坑坑洼洼的,小时候总被人笑,说我是不是被小鸟啄过。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只能低下头,攥紧拳头,假装不在意。
可我在意……
非常在意。
毕竟……如此不堪的我,怎么可以配的上如同神明般的她?
X月X日阴
今天又被欺负了。
和我同年级的那几个人,堵在小树林后面,抢我的书包,推我的肩膀,笑我的脸,笑我懦弱,笑我不敢反抗。
我想反抗,可我害怕。
我怕打得更惨,怕被嘲笑得更厉害,怕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
他们把我推到树干上,书包扔在泥里,本子散了一地。
“喂,丑八怪,把我们的书包也背了!”
“长得这么难看,还好意思来上学?”
“小鸟啄过的脸,哈哈哈哈!”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上涌。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一直这样丢脸下去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身影,像风一样冲了过来。
“喂。”
轻轻的一声,却让所有吵闹都瞬间停住。
是我妻逍遥。
她站在我和那几个人中间,小小的身子,却像一堵结实的墙,把我牢牢护在身后。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一样干净的味道。
“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冷静。
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又恶狠狠地笑起来:“白发怪物,少管闲事!”
怪物……
他们竟然这样说她。
我心里一下子揪紧,指尖触及到了几颗尖锐的小石子,下意识狠狠攥在手心。
心中有种疯狂的冲动,扔出去……扔出去!让这些人再也说不出侮辱她的话!
下一秒,月岛萤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比同龄孩子高出一大截,脸色阴沉得吓人,伸手搭在那个骂人的男生肩膀上。
“你刚才叫她什么?”
声音冷得像冰。
那几个男生瞬间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逍遥同学却一点都不怕,她转过身,轻轻扶住快要站不稳的我,手掌小小的,却很暖。她抬头看着那几个人,小嘴一张,语速飞快地说:
“道歉。现在。立刻。”
“不然,就让阿萤揍你们哦。”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个小大人。
月岛萤在她身后配合地露出一点阴森的笑,吓得那几个人“唰唰”一声鞠躬,拼命道歉。
“对不起!山口同学!我妻同学!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跑掉以后,小树林一下子安静下来。
逍遥同学松开我,弯下腰,帮我捡起散在地上的本子,拍掉上面的泥土。
“没事吧?”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傻傻点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又疼又丢人,可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站出来保护我。
不是老师,不是家长,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甚至比我还要瘦小的女孩子。
我妻逍遥。
从那天起,这个名字就刻在了我心里。
X月X日晴
我开始偷偷观察她。
观察她上课认真的样子,观察她和月岛萤说话的样子,观察她笑、她生气、她安静发呆的样子。
我发现,她对谁都很好,温柔、有礼貌、乐于助人,像小太阳一样。
可只有对月岛萤的时候,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我说不出来。
不是朋友,不是兄妹,也不是普通的亲近。
更像是……一种牢牢的、抓在手心的掌控。
我第一次撞见那个场面,是在教学楼后面的樱花树下。
那天我忘记拿水壶,折返回来,远远就看见逍遥同学拉住了准备离开的月岛萤。
月岛萤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软软地道歉:“对不起,逍遥,我不知道你会介意……我以后不会了。”
我躲在柱子后面,心脏怦怦跳,不敢出声。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月岛萤。
平时冷淡、骄傲、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月岛萤,此刻像一只被淋湿的小狗,眼圈红红的,声音发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锐气。
而逍遥同学……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看上去温柔极了。
可下一秒,她开口的话,却让我浑身发冷。
“月岛萤。”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抗的力量。
“如果我说,你的头发很难看,你这个人很难相处,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你开心吗?”
月岛萤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逍遥……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躲在角落里,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这不是我认识的逍遥同学。
不是那个温柔的在雪中看着我、笑着说话、像神明一样的逍遥。
她此刻的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海,平静,却冰冷。
“这就要哭了?”她轻轻叹气,语气像在哄小孩,又像在把玩一件东西,
“可是我只是开玩笑啊。你不是也觉得,之前的事情很好玩吗?”
她在模仿月岛萤刚才道歉的语气。
一字一句,一模一样。
我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