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南在穷乡僻壤长大,父母厚道本分却受尽当地官吏盘剥,一家人辛苦过日,在天灾人祸前,没逃过家破人亡的命运。门南被宋争发现灵根后带走,在宋争的指点下,苦修功法参悟天机,最终拜入悟机门,成为孟尘在悟机门的眼线,一步步走到现在,成为法力最强的大弟子。
佩兰自幼失双亲,在乡间流浪,风餐露宿,行乞度日,饱受冷眼。被宋争收留后,在宋争的指点下修习剑道,受宋争影响颇深。十五岁拜入藏锋山成为孟尘在藏锋山的眼线。
铜雀是三人中最晚来到将归山的,并且她一直待在朱砂身边,与门南佩兰二人交往不深。门南与佩兰倒是在宋争身边待了好几年,但二人也没有什么交流。原因无他,只因门南太过孤僻,沉默寡言。宋争常叹息捡了个哑巴回来。佩兰也不是活泼的性子,门南那副模样也不好亲近,二人便如此这般,同吃同住,但无话可说。
晴天,门南在树林的这边练拳,佩兰在树林的那边练剑。剃发为僧后,他日复一日地练拳,变得更加健壮、有力,也更加让人感到难以靠近。佩兰练剑,讲究剑法与技巧,而他悟性高,学得极快。宋争见他已练成,便让他休息片刻,去看门南的拳法。门南丝毫不在意佩兰在一旁观摩,自顾自地、不停地练拳,从未展现出疲惫的模样。佩兰抱着剑,就这般看着,二人谁都没有说过话。
雨天,门南和佩兰会被宋争赶去将归山的瀑布下,让他们在湍急的水流下坐着修炼一整天。宋争也觉得奇怪至极,明明一同修炼,同吃同睡,这两人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如今二人分别两年再相见,依然无话可说。
朱砂道:“佩兰,你能去尧山,就先与孟少庄主相见。门南与铜雀有要事在身,去不了尧山,后来的事我会安排。”
佩兰颔首。宋争忽然想到什么,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带上……”不过,带与不带,又有什么关系呢。
“尧山一事,要提上日程了。”孟尘收起剑,将其放到柜中,对苏厌山道。苏厌山在孟尘身后,毫不吝啬地称赞:“你的剑术越发精湛了。你很有天赋。”孟尘微笑着举了举苏厌山默的剑谱,示意都是苏厌山的功劳。
“去尧山要安排什么?”苏厌山问。
孟尘道:“过几日,我要动身前往北方,那里有些商铺的事宜还未处理。尧山召集仙门百家商讨时,我直接前往便可。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苏厌山眼珠在眼眶打转,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凑过孟尘身边:“我什么也不带,我跟着你。”孟尘动作一滞,怪道:“你……”却又没再说下去,只笑着点头。
苏厌山没有忘记白玉箫的话。在离开孟庄的前一夜,他再次来到白玉箫的祠堂前。白玉箫依然坐在供桌上,一见到他,就笑盈盈地跳下来。“你终于来了。”
祠堂昏暗,就着一点暖色烛光,白玉箫缓缓讲述最后一段往事。
苏谙的江湖令,是萧灯眠给的。在生命的倒数时刻,萧灯眠被白玉箫藏在孟庄,直到生子。萧灯眠为避免连累孟庄,将孩子留下后前往水月,见到了苏谙。
不可一世的天神沦落至此,因九天神佛的纠葛神力散尽,因凡间众生的贪念流亡奔逃。苏谙垂头看着自己爱过怨过的妹妹,她终于伸出手,接过江湖令。萧灯眠转身离去,她的身影比苏谙更孱弱,她走上的是不归路。
“阿眠被前九天帝降罪,无法回到贯月堂。苏谙不是堂主,就算有江湖令,也用不了。”白玉箫叹息一声,让苏厌山拿出江湖令。“堂主身份乃一脉相承,阿眠已死,下一任堂主就是她的孩子。这也是我最悔恨的,我没有保护好她的孩子,十年前的那一夜,有人走漏了风声,引得天神与修者们前来。这就是孟庄被屠的真相。”苏厌山看着手中的江湖令。按照白玉箫的说法,只要找到贯月堂堂主,就能开启贯月堂的封印,江湖令中的无上神力也能为其所用。
白玉箫口中的下一任堂主,应该就是十年前在那场祸端中出逃的养子。
“你猜得不错。”白玉萧见苏厌山恍然大悟的模样,将手中玉令还给他。她相信,孟尘不会甘愿留在这里,总有一天,她的儿子会真正踏入江湖,江湖里的尔虞我诈,阴谋阳谋,他会历遍尝遍。偌大的江湖,一个人,总是缺点什么。她望着苏厌山的眼睛,这一双眼睛里满是云雾,她看不透。她依稀记得,有一双眼眸,故人的眼眸,也如这般。
苏厌山道:“你要我做什么?”
白玉箫道:“如今,江湖纷争无休无止,我离世多年,已不太清楚如今的局势。你是尘儿信任的人,又是个闯过江湖的,我只告诉你……江湖险恶,尧山向来贪心不足,魔族也向来都是伺机而动,而九天更是祸起萧墙,要处处小心——我就将尘儿交给你了。”
苏厌山手指着自己,这白夫人莫不是太久没有与人接触,魔怔了?他忙不迭摆手道:“夫人,您这话,说太过了。在下只是小小一客卿,蒙少庄主不弃,才来到此地。先别说孟尘疑心甚重,就算他真的信赖我,您这,把他交给我,是……?”
孟尘疑心甚重是真,这点苏厌山一早便知。在江湖,可信的只有自己,因而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更何况,苏厌山自己也是八个算盘一起打。
白玉箫困于此地,已有十年。日升月暮,春秋代序,天边飞雁去复来,孤魂十载空凭栏。她看着孟尘孤独地长大,从未与他人熟稔过,直到苏厌山的出现。
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出所以然的。倘若去问孟尘,纵他才高八斗,七窍玲珑,也难以用语言描摹这般的少年心绪。如同深秋夜里的一场浓雾,长夜漫漫,只等一缕熹光,透过层云渗进雾中,从此浓雾渐薄,天光大亮。
白玉箫但笑不语。与其说她信苏厌山,倒不如说她信孟尘。
此一去尧山,便是孟尘计划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