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新年热闹喧嚷,一派欢声笑语,家家贴新符,人人穿新衣,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灯笼火红,门联火红,衬得整个街市都亮了三分,风光极了。
客栈内,宋争与两徒儿坐在桌前,桌上是丰盛的菜肴。宋争并未动筷,心不在焉地瞧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青色发带被解开,又缠回手腕,又解开,又缠回手腕。朱砂看了半天,都不见人来,问道:“师父,他们还要多久啊?”
苏尽闲也巴巴地瞧着外头,想早点见到三位“同门”。朱砂师姐说,他们仨是同辈翘楚,在各自的宗门都是硬角色。
宋争道:“他们一大早便动身赶来此地,如今也快到了。不用心急。”
此时,门外进来一位俊秀少年,浅色粗麻窄边腰带上系着一朵玉质兰花,透着温润光泽,叫人移不开眼。
此人便是佩兰。
甫一进门,见到宋争,便行了一礼:“晚辈来迟,宋前辈久等了。”宋争起身将他一把拉过到身前,比了比,道:“长高了。朱砂说,你现在是藏锋山最出色的小辈,被派去尧山参加水月讨伐后续事宜的商讨。不错,没有辜负我对你的厚望。”
佩兰谦逊地笑道:“比不上前辈当年风采。”
宋争哈哈大笑,将佩兰带到桌前,指了指苏尽闲,道:“我新收的徒弟,苏尽闲。”言罢他又对苏尽闲道:“这是佩兰,我毕生心血都在他身上了。”
苏尽闲规规矩矩喊了句师兄。佩兰打量着眼前这位颇有些胆怯的少年,笑着开口:“小师弟,幸会幸会。”
朱砂道:“佩兰,铜雀呢?你见过她吗?”铜雀是她的徒儿,常年在幻泯宗执行任务,师徒二人已许久未见。此时见到佩兰,朱砂难免有些心急。
佩兰正要说话,门边便出现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莲色劲装妖而不媚,长发高束,带着莲纹的长裤扎进锦靴,英姿飒爽。偏此人手中捧着一包糕点,眉眼带笑:“前辈,师父,我来了。”
铜雀一蹦一跳地进来,将糕点放到桌上:“师父,前辈新收的小徒弟呢?这是我给他带的糕点,快让他尝尝!”朱砂却挡住她的视线,假装不满道:“好啊,你这丫头,进来不问问师父怎么样,反倒关心起别人了。”
铜雀大笑,举起手投降:“师父,许久未见,徒儿也想念您啊!奈何前辈交给徒儿的任务太重,徒儿抽不开身来。今日要来见师父和前辈,又一听前辈收了个小徒弟,一时高兴,便想看看是谁这么有福气,这才疏忽,忘了与您叙旧。师父莫怪!”
朱砂用食指戳戳朱砂的眉心,笑骂道:“你这丫头,拿腔拿调的,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苏尽闲安分地坐在宋争身边,颇为胆怯地瞧着二人笑着打趣的模样。朱砂看上去不比铜雀大多少,怎的二人成了师徒?
宋争瞥一眼苏尽闲,不消猜便明白了苏尽闲的困惑。他道:“别看你师姐年纪轻轻,她的法力高强得很。她十五岁入我门下,两年后法力便已有大成。铜雀拜她为师时也是十五岁,如今算是青出于蓝了。她们二人是师徒,更是挚友。”
二人正笑着玩闹,铜雀见一旁面生的少年,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师弟未曾问候,便道:“你就是苏尽闲吧?我是铜雀,往后我们就是同门了,请多指教。”
苏尽闲不敢当,忙摆手。见状,朱砂便朝他说道:“你喊她师姐吧,我们没那么多讲究。”
苏尽闲道:“是。铜雀师姐。”
佩兰假意叹息,笑道:“早知你会带东西来,我就不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也去带些好玩意儿给小师弟。如今我空手而来,倒显得我失了礼数。”
朱砂捂嘴轻笑:“你自己就是小辈,可别在他面前摆长辈样,他会当真的。而且,门南指不定也和你一样呢。”
宋争打着哈欠,让他们先动筷。日上三竿,门南还未到,他要出去瞧瞧。
佩兰闻言眼神微动,本想跟着宋争一同寻人,却又觉得不妥,便留在客栈,等宋争将人带来。
门南被宋争带来时,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例行公事般打完招呼,埋头吃饭。宋争笑意吟吟地瞧着他们,道:“好了,现在我们聊聊,水月讨伐之后的安排。”
水月讨伐一事,看似是仙门百家为民除害,实际上大家各有自己的算盘。苏谙已多年不曾掀起波澜,水月也即将淡出江湖,可偏偏尧山要组织这场讨伐。为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苏谙已死,苏厌山坠崖,如今尧山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苏尽闲,一个江湖令。
尧山几乎把崖底的水都抽光了,依然没有找到苏厌山的尸体,没有找到江湖令,连他那把神兵卸天都无迹可寻。宋争猜,薛常暮的表情一定精彩异常。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孟尘的动作,将那些耳目都集中起来,为孟尘所用。
铜雀、门南与佩兰三人不算熟识,只是同在将归山时一同修炼过。铜雀出身乡野,五岁被卖入富人家做下人,受尽凌辱虐待,十四岁时被家主强行安排做妾。朱砂听闻此事,便将人救出,带到身边并教授刀法。一年多后,铜雀拜入幻泯宗,成为孟尘在幻泯宗的眼线,如今越发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