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愣愣地在柜中翻腾,脑海不住浮现起解琅临走前又惊又恐的表情。
解琅在发现人是戚姮前还满脸的讥讽嘲弄,看不起他,连带着也没看上他带回来的女人。但凡换个人都是留下来一起被羞辱的份,偏偏带回来的是戚姮。
后煜递去浴巾,接着匆匆离开这间屋,后背靠着门,跌坐在地板。
全国上下满朝文武都知道定远侯的女儿是个能靠九十九人破十万大军的狠角色。
遥想呼延达旦身死消息传来汴京的第二日,城南酒楼的说书先生连夜把前线战况编成了故事。重复讲了整整半年,次次座无虚席,喝彩不断,一夜之间威名远扬,天下谁人不识君。
唯一称得上污点的就只有“越权违制”,老百姓不在乎,依旧奉她为救国大英雄;可朝中言官个个吹胡子瞪眼,仿佛她把天捅出了窟窿需要人补上似的。
“仗是我打的,地是我收的,挨刀流血的都是我。要没有我戚姮整个汴京城都要插上北凉的军旗了”。
巷子里戚姮的咆哮仍然回荡,后煜闭眼捏了捏眉心,苦笑了声。
是啊,她既没有闯出祸来,也没有拖累谁,本该是此战的大功臣,回来后却没受过一个人的好脸相待。
还好官家器重,官至宰执级,凌驾六部之上。别说解烺,就是后煜认识的,所有看不惯她的人见了戚姮,都要恭恭敬敬行礼,巴不得能套上近乎。
所以解琅害怕了,害怕戚姮真的是后煜迷晕了带回来的,日后被一起报复。
“戚姮……”
“喊我干吗?”戚姮拉开门,后煜一时间不设防,咕噜咕噜向后倒去。
后煜忙爬起来,迎上戚姮的疑惑,自己一副被抓包了很心虚的样子:“没干吗。”
毛巾罩在头顶,后煜随便擦了两下便勤勤恳恳地收拾起了房间,嘟囔着“一天不到洗了两次澡真倒霉”,干活很是利索。
戚姮在后煜房间里找了身衣裳给自己换上,略微有些宽大,倒也不太碍事。
梳好的头发干了不少,戚姮抱着胳膊候在旁边,看着后煜一个人收拾了许久,突然问:“你一直都一个人住,没有个女使小厮伺候着?”
“没钱了。”后煜的回答出乎意料,“买这宅子预支了我未来二十年的俸禄,要打工还债,还要吃喝穿住,哪有钱再去备那么多人。”
戚姮:“……”
后煜耸肩:“反正从小跟着我娘住,从没被伺候过,习惯了。”
他从外寻了块布,跪在地上擦着地板,熟稔程度已经不亚于府中洒扫丫鬟了,戚姮抿起唇,跟着一起蹲下身,又问:“你家里头不是还养着你吗?他们……居然连个宅子都不为你置办。”
提起“家”,后煜的表情果然变了,落寞转瞬即逝,说:“我还没成亲,于情理分不了家。从前的房是我爹给的,我娘死了以后就被他收走了。我爹本来是想把我认回去,但我不愿意,他气得半死,就不再给我安排住处,想借机逼我回去。”
越说越尴尬,戚姮挠了挠脸,一说话就容易往别人痛处戳的毛病又犯了。
眼睁睁看着后煜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马上就要哭了一样,戚姮迅速扯开话题:“那朝廷还挺好的,还肯预支官员俸禄。”
后煜离开了一会儿,洗干净手才回来,拿下头上毛巾,随意扔到一边:“是信王给的,跟朝廷没关系。”
赵初?
第一次见到后煜的确是在信王府,还以为他是哪家的贵公子,短短几天才发现薅到的是棵小白菜。
戚姮瞟了他好几眼,后煜的左脸已经肿了。磕破的嘴角是被她打的,眉骨那处擦伤是在牢里碰的,脸颊居然也伤的这么重。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看忽觉触目惊心,真是命里犯冲,总共没见过几面,每次见面都要大打出手。
后煜本人的脾气还挺好,被打成这样愣是没什么怨言,带回来还帮忙洗澡,搞得戚姮对他嚣张无礼的初印象改观了太多。也不是多坏一个人。
“不好意思啊,在巷子里没收住脾气,又打你了。”戚姮快走几步跟在后煜身边进了房间,能屈能伸,“你人真好,都没扔下我不管。”
后煜听着都想笑:“刚刚还跟要吃人似的,现在变这么快,精神分裂?”
“……”阴阳怪气的死出是他没跑了。
戚姮抓住了后煜两个肩膀,将他翻了个个,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我在那说的所有东西,是不是全是真的。”
后煜怔然。
“这世界哪有这么多巧合,摆明了有人想整我,我能看出来。”戚姮缓和道,“没事你说就行,我不追究你的责任。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真清算起来也能先把你排除了。”
她话锋一转:“但,你要还决心与他们为伙,我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后煜绷紧的唇角有些颤,想开口,又不知从何反驳。紧盯着戚姮坚定的面容,半晌,挫败地偏过视线。算是默认了。
一瞬间戚姮都在想他背后的组织到底是哪个傻缺,竟然派后煜这小窝囊深入前线,逼他一把就能吓的全招了,坏了一盘棋。
戚姮有了思量,淡笑着给后煜整理好衣领,心底大概有了个勘察方向:“我对你没有意见,那会想不明白当言官的总针对我干什么而已。一时情绪过激,动了手,对不起。”
戚姮说得认真,似乎真有要赔罪的打算。后煜扫了眼她的指尖,脑中闪过解琅离开前的表情,心中升起强烈趁这机会开口提要求的欲望。话到嘴边留九分,悉数咽下。
戚姮问:“你想要什么歉礼吗?”
后煜表情都快崩了,怎么戚姮的直觉回回这么准?
他慌张地逃避:“不是什么大事,算了。”
戚姮紧追不舍,手如游蛇滑上后煜的脖颈,反脚关上门,“咔哒”一声。
后煜大惊,震撼的目光从门边移上戚姮的脸,抬手抵挡的速度赶不上她靠近的速度,呼吸瞬间就缠了上来,夹带着体香,萦绕身侧。
戚姮仰头蹭了蹭后煜的鼻尖:“我亲你一下,就当两清了,你同意吗。”
戚姮微眯起眼,敛了真实情绪,静静观察后煜的每个细微表情。颤动的琥珀色瞳仁盛着隐秘的期待,身体再多的拒绝,本能的渴望将他彻底出卖。
戚姮勾住这丝丝情愫而上,也不等回答便印上这个吻。
后煜僵硬过后便抱住了戚姮,环住整个腰身。迎合她的动作,张嘴含住下唇撕磨,慢慢闭上了眼去承受。绵软的身子被推着一步步后退,膝弯触及床沿的瞬间折了下去,跌倒在床。
戚姮甩掉鞋上了床,覆在后煜之上故意蹭他的腰腹,瞅着他呼吸错乱出现些许异常,挣扎着想要遮挡。眼珠随意一扫,戚姮到现在了也想不明白背后的人看上了后煜什么,竟觉得他能演好这卧底的角色。
还卧底,哪天被睡烂了连个屁情报都传不回去。
“我亲眼看见世子被打晕了带回那小子家,你们能找着就怪了!”
隔着好几堵墙就听见解烺的声音遥遥传来,后煜一滞,手忙脚乱想要推开戚姮,却纹丝不动。
“砰”的一声震天响,门被一脚踹开,官兵齐刷刷先涌了进来,围成个圈。夏怀微刚走了两步就被迫停下,僵着表情说不出话。
解烺扒开众人冲至最前头,还叨叨着“是不是在这”,下一瞬——
“我操!”
解琅腿一软向后栽倒,被两三个兵扶了一把。
戚姮斜眼瞪向屋内所有人,官兵低着头不敢直视,夏怀微半永久的温柔表情此刻也笑不出来,解烺真是见鬼了。
她捞起被子罩了上来,隔绝外人视线,松嘴放开了后煜。
后煜压着声音,用气息质问:“你刚刚怎么不分开?他们都看见了。”
“我想干什么还怕别人看吗。”戚姮捏住后煜的下巴,“你不是喜欢我吗,早上刚说完下午就演不下去了?亲一下你很吃亏?”
“哪也不能这么多人看啊。”后煜懊恼不已,“你又不喜我,这么做是架着我往火上烤。”
戚姮满头问号:“我宠幸个谁,谁还身败名裂了不成。”
“夏怀微带这么多人来找你,定是应如是逃跑这事闹到了官家那。这么多人看着消息泄出去你是无所谓,可我本来就是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是个人都不愿嫁我,你还不肯要我,我以后怎么办?”
黑暗中依然可见后煜满面急色,戚姮越听脸越黑,可惜他看不见。
“挺能算计啊,攀不上我还打算全身而退继续逍遥。”戚姮指到后煜脸前,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忙完了再回来掰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