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缩了缩脖子：“那天将你得罪的那么狠，肯定是要说清楚的。今日得了机会正好在路上碰到，结果你走得太快，我追不上，在巷子里绕了好久都没找到从哪里出去。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就只能用这招，不是真想跟踪你。”
戚姮：“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原谅你。”
后煜：“……”
“开玩笑的。”戚姮也不能把人欺负的太过分，“就当扯平了，今后你说话注意点，不然我真的会抽你。”
后煜傻笑了两声：“好。”
他也就这点看着顺眼，认错极快，要是那种不知悔改，还死不认错的才是真想攮死。
戚姮倒了杯茶推到后煜手边，撑着桌沿，目光炯炯：“你真名到底叫什么。”
后煜怔了片刻：“就叫后煜啊。”
“我没查到你的名字，别说名字，连什么科举、就职、背景都半点调不出来。要不是你主动说，我真不知道你是太府寺的人。”戚姮也不跟他绕弯子，实话实说：“你压根不叫后煜。”
“我就叫这个名。”后煜说的正经，脸不红心不跳，戚姮面无表情盯着他，居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屋内默了半晌，后煜从信誓旦旦逐渐变幻成了黯然神伤：“我是私生子，你上哪能查得到。”
戚姮骇然：“你？私生子？”
别闹了。
谁家私生子拽的跟二五八万一样，又有谁家私生子能跟柳国公的儿子平起平坐。
后煜眸光闪烁：“你瞧不起我？”
“我可没有。”戚姮连连否认，生怕晚点就被赖上。
后煜偏过头去，一副被伤了自尊的模样，“你不说我也懂，我不敌你有这样好的身世，众星捧月，连官家都要仰仗、偏袒几分，瞧不起我这种人也正常。”
戚姮唇角抽搐：“……你能别这么敏感吗，我真没有。”
后煜“哼”了声：“我娘是开封府尹后家出来的家生子，随主家姓，我又随的娘姓，你要从这上面查根本查不到。”
戚姮憋了又憋，说出来怕他继续伤心，不说又实在好奇，一鼓作气还是问了：“可别的也没查到啊？我侯府的探子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一片空白。你都能跟夏怀微认识，想来亲爹应该也不是小人物。”
后煜脾气忽然上来了，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别提我爹！”
圆子汤差点洒出来，戚姮赶紧捧起碗，省得等会被他一个激动全碰洒了。
后煜意识到失态，缓缓缩回手：“死鬼老爹缺儿子，不管我娘，却偷着养我。受他恩荫，直接给我安排了个在太府寺算账的差事。我没参加过科考，你查不出来。”
“……”这话没有丁点漏洞，戚姮只张了下嘴，没反驳出来。
“他把我当备用项，府里俩儿子死完了才能轮到我，到现在一个都没死，我依旧是个私生子，隐了所有信息。”后煜端起茶杯，掩去了下半张脸，眉目神色止不住的哀伤。
他的左眼尾下、面颊上有两颗竖列的小痣，活像哭得太多而留下一行泪痕，倔强的小眼神瞪回来，戚姮抿了口汤掩饰心虚：“你是有多不信我才查我？现在知道了，你开心了？”
戚姮挠挠脸：“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揭你老底。”
顿了顿，认真解释道：“我只是确保身边没有可疑的人，毕竟你对我敌意太强了，我总要知道缘由。”
后煜这次答的极快：“因为身边同僚都说你本性难移，波斯曾经的和亲公主就是靠惑乱定远侯才送了先帝上位……”
见戚姮面色不改，后煜才敢说出下半句：“你也有样学样。比如，陛下那么偏袒你就是因为想娶你进宫，祸乱朝纲，将来必生祸端。”
后煜说完心虚，佯装很忙的模样拂了拂衣袖，又抓抓后脑勺，瞥见戚姮还呆滞在原地，道：“就是乱说的，都知道没什么可信度。”
“我以为好歹都入朝为官了能聪明些，怎么还是这般下九流？”戚姮思索着，“你能被谣言带偏着走，确实真够蠢的。”
那就不怪他会那么想赫连般若了。
居然真的只是没脑子而已。
“……”后煜不安地挪动两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孰能无过。”
跟傻子也没什么继续计较的必要，戚姮扯了句别的：“你多大了。”
后煜犹犹豫豫：“二十一。”
“怎么，还不愿意说。”
“我听说，你才十六岁。”后煜扭捏道，“我怕你嫌我老。”
戚姮仿佛见鬼了：“我为什么要嫌你老？你对我的偏见还是没消啊，什么坏事我都能干。”
“不是。”
“那是什么？”
后煜羞赧地都不敢抬头：“我喜欢你，差上五岁，跟赵献之比我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戚姮真见鬼了：“说人话，别膈应我。”
闹什么闹，前几天骂的那样凶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今天再见面就扯这些。
戚姮抬手就要做法：“我黑狗血呢？”
“我是认真的！”
后煜着急忙慌：“那天骂你是我不对，其但也是想让你注意到我才说的！你看不出来吗？先喜欢上你的人是我，你只跟夏怀微说话，不理我，还送他香囊……你们的关系应当很远，都可以成亲的那种。”
“他和你门当户对，最是登配，如果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后煜一字一句地喊道：“我比夏怀微年轻多了，他大了你十岁，不能考虑考虑我吗！”
戚姮被滚滚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
这是年不年轻的问题吗。
后煜说的诚恳，还有恰到好处的回避，怎么瞧都瞧不出丝毫破绽。
但这怎么可能呢？
戚姮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会莫名其妙成这样。
“打住打住。”戚姮十分乃至万分匪夷所思：“那天，咱俩是真的在吵架吧？”
后煜：“你要想当成打情骂俏也可以。”
戚姮恶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谁要跟你打情骂俏啊！！”
“一开始我对你确实有偏见，但那是没见到本人，在信王府你抽了我以后，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戚姮双手在面前乱挥，制止后煜的所有话：“我还是把备好的赔礼拿出来吧，咱俩两清。你也别喜不喜欢了，拿着回家玩去……我真是求你这个祖宗了。”
见戚姮这么不近人情，后煜急了，喝道：“两清不了！我不接受。”
戚姮一拍桌子，把后煜支棱起的气焰压下去一半：“你想咋的？！”
“没，没想咋滴。”后煜扬起脸，“想两清也可以，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纠缠你了。”
没有未出阁的姑娘会这么做，先不说毁名节，就说年纪小，不好意思也占大多数。更何况戚姮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能亲一个陌生人的概率微乎其微。
后煜这么说就是笃定戚姮不会这么做，才能光明正大继续纠缠。
果然，戚姮无言半晌，不直面回答，垂眸收拾掉矮桌上的盏碟。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可以继续追求你了。”
戚姮忽地起身，一脚跨了过桌子，快如闪电般来到后煜脸前，趁他都没来得及收起那抹得意的笑，捏住下颌，歪头吻了上来。
“…………”
“！！！”
贴紧的双唇将呼吸打乱，还在进一步掠夺，后煜满面惊恐，双手向后撑着塌边想要逃，哪知戚姮还不散伙了，动作更甚，搂住他的脖颈穷追不舍。
戚姮颈间散发着淡淡的梨子香脂味儿，萦绕在鼻尖，缠上了后煜的大脑。
她不像个第一次接吻的人，反而攻势极猛，引导着后煜张嘴，红豆圆子汤的甜钻到了他的舌根。
这榻太小，不可避免挨的太近感知到戚姮滚烫的体温，后煜不安地向后躲，一个不稳让自己栽了下去。
闷响过后，后煜真真是摔了个昏天黑地，眼冒金星，半天没缓过劲。
下唇被齿尖磕了一下，血腥气瞬间弥漫在口腔，戚姮还是不放手，坐在后煜腰间继续亲。
后煜向外伸出一只倔强的手要跑，可他一介书生，撼动不了戚姮这个耍得了一套大刀的武将分毫，被迫仰着头继续这个吻。
细微的疼痛与缺氧将后煜眼泪都逼出了些，戚姮就在这时起身离开，极其迅速，袖口一擦嘴，俯身，问仰倒在地的后煜：“够不够两清？”
她眸底的不屑意味深长，后煜颇有种被扒光了扔上街的羞耻，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向外跑，一步三个踉跄。
从头到尾连句话都没吭出来。
戚姮“切”了一声，拍拍衣角坐了回去，重新端起圆子汤：“就这还演我。”
跑走有一个多时辰的后煜再次出现在眼前，一巴掌拍开大门，“哐当”一声。
彼时戚姮正收拾着吃完的碟盏，瞧见后煜满面焦急，细看还能看清他耳尖的通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以为是来讨说法的。
“呦，没亲够又回来了。”
后煜话都说不利索：“应……应如是跑了！”
戚姮脸色骤然一变，都顾不得继续调戏他几句，咆哮声怕是整个侯府都听到了：“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