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文还未来得及说句话,从里间便传来了小孩子的呢喃,口齿不清的喊着“娘”,她抱歉了声,步履匆匆向着里头去。
戚姮人都傻了。
不是说曼文只有应如是一个女儿吗,喊娘的那个又是谁?
思虑之下,戚姮后脚就跟了上去,站在门口,也不用离得太近,利用身高优势就看清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又起烧了……”
曼文心烦意乱地自语了一句,床榻上的小女孩因为太过难受,抓住她的衣领就不住地哭,哭一声还咳好几下,就要往曼文怀里钻:“娘,你回来了。”
曼文想要推开小女孩的手停在半空,转将她紧紧拥住:“娘回来了,黛儿哪难受。”
“哪里都好难受。”名唤黛儿的女孩搂住曼文的脖颈:“姐姐还没有回来吗?家里没有人,我好害怕。”
曼文支吾半天:“你姐姐她、她还要过几天。黛儿先松开娘,让娘去给你熬药好不好?吃完药就不难受了。”
黛儿哭着摇头:“不要我不要,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情绪太过激动,黛儿猛烈地咳嗽起来,那动静恨不得将肺也咳出来,听得曼文也跟着心疼落泪,抚顺她的后背:“不吃药怎么行。”
“来,我来。”戚姮放下端来的盆,里头漂着一块白毛巾。
她蹲下身,将毛巾拧干后对呆愣的曼文说:“盆是在屋里找的,看样子就是洗脸盆,我就拿了。姐姐你先去给黛儿煎药,我来照顾她。”
“你……”
“快去吧,照顾病人我有经验,放心。”
曼文连忙擦掉泪,附在黛儿耳畔嘱咐了两句,让出位置给戚姮,语无伦次地:“太感谢你了……姑娘,我……”
戚姮拍了拍她的肩:“待会再说。”
曼文眼含感激地冲戚姮点头。
戚姮顺势坐到床边,接替了曼文的位置,任由黛儿抓皱领口,伸出一只手托着小女孩的身子,稳稳当当地,轻声问:“你叫黛儿,是不是。”
面对生人,黛儿不好意思,哭声也就弱多了,挂着两行泪,睁着大眼睛仰头看向戚姮:“嗯……”
湿毛巾擦过黛儿的脸,戚姮继续转移她的注意力:“姓什么。”
“我姓,裴。”
裴?
戚姮面上不显,给她将糊了满脸的泪痕擦干净后才问:“叫裴黛儿?”
“嗯。”
戚姮解开裴黛儿的衣裳领子为其散热,指尖触及到小姑娘的锁骨,的确烧的严重,烫手得狠。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下裴黛儿连哭声都没有了,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不知道。”
戚姮神神秘秘地:“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这招果然好使,裴黛儿眼眸一亮:“你认识我姐姐?”
“是啊。”戚姮眉眼弯弯:“她现在有事儿回不来,托我过来照顾你几天。”
裴黛儿被哄的有了些喜色:“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戚姮挂着笑容,思绪飘远,良久后道:“或许很快吧。”
裴黛儿似是在说给戚姮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姐姐答应过我,会治好我的病,不走。娘亲不知道,总说姐姐不回来了,我就说她不会走的……现在、现在我就放心了。”
初步的猜测基本上是对的。
曼文不是刻薄尖酸的人,从裴黛儿零星几句话中也能听出来她们母女三人关系还不错,小孩看人最准,这么依赖姐姐就证明她并不是会恩将仇报的“野蛮人”。
也从侧面坐实了应如是的确是赫连般若,不然好端端的母女三人,若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压根不会去报官。
看来,裴黛儿就是曼文一定要检举赫连般若的根本原因了。
戚姮深吸一口气,将毛巾搁在裴黛儿的额上,缓缓说着:“无论你姐姐回不回来,都要先听娘亲的话。她一个人带你不容易,还要收拾家里,还要给你煎药,对不对?等她忙完了,再进她怀里哭,怎么哭都行。”
“嗯。”裴黛儿点点头,“这也是姐姐说的吗。”
戚姮哄道:“是的,她让我告诉你的。只要你乖乖的,她就放心了,就能早点回来找你。”
裴黛儿枕在戚姮的胸前,发烧难受得紧,她咳嗽好几声,又吸了两下鼻子,病气不小。
等到曼文端着煎好的药赶来卧房,裴黛儿已经睡着许久了。
戚姮枯坐了半个时辰,怀中搂着个孩子,表情空洞,躯体麻木。瞥见曼文才动了下,后颈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辛苦你了姑娘。”
曼文又是感激又是抱歉的,刚熬好的药还太烫,得等会才能喝,她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晾凉,不急于一时。
曼文先接过裴黛儿,轻轻放回了床上,掖好被子。这才拉过板凳坐在对面,面对着戚姮,鼓足了勇气才将话说出来:“姑娘,其实……你是定远侯府家那位新封的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