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赌输了——一天一夜之后，右贤王的王旗，竟出现在地平线上。右贤王来了，证明李斐梧叒输了。

八万铁骑，如黑潮般涌来。车阵在震颤，弩弦在哀鸣，他握紧了剑柄，一边作战一边向南撤退，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家族的运气总是差这么一点呢。

这几天连续作战，他身边的兄弟们身上皆是伤口，只要还能动的将士，仍在奋力拼杀。

“我李景对不住你们。”他的骄傲彻底被碾碎。

“李将军，我们杀了近万匈奴人，这辈子值了！”

“值了！”

他们的箭快用完了，匈奴的军队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而他们就像垂死挣扎的僵蝉。匈奴人又围了上来，他们被困在山谷中，匈奴在山上四面射箭，箭如雨下。

单于截断了他们的后路，无数垒石从高处落下，他身边的将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该自刎的，败军之将，无颜见天子。在皇上眼里，失败的将领就应该自杀谢罪。可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他不想为这样的朝廷死，祖父一生七十余战，终未封侯，叔父功勋卓著，却死于非命。而他，竟是靠了公主的力量才封了将军，要不然一辈子只能是个校尉。

天子宁信那个屡战屡败的李斐梧，也不肯给他一支骑兵。

他不想要为这样的皇帝死，皇上竟坚信李斐梧能获胜，皇上居然重用这样的庸才！

李斐梧次次打了败仗都不用受惩罚，这样的庸才都能活下去，那他为什么不能活下去？

“没想到大夏有如此英雄，传令下去，不要害了李景。”莫顿单于吩咐道。

“将军，降了吧！”右贤王的声音穿过风沙，“单于惜才，愿以公主妻之！”

降？祖父的英名，陇西李家的数代威名，岂能断送在他手中？

“祖父……孙儿该如何是好？”他咬破干裂的嘴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视线所及，尽是匈奴的弯刀和马蹄。

就在此时——匈奴西南角忽然大乱！

一杆“郑”字大旗，如利刃劈开潮水。铁甲骑兵贯阵而入，所过之处，匈奴骑兵人仰马翻，将铁桶似的匈奴军队劈开一道口子。

“援军！是援军！”士卒的欢呼声中，李景怔住了。

那面旗帜越来越近，马上年长的将军玄甲长槊，正是他半生视若仇雠的——郑毅。

——

“公主我们前方的匈奴大军发生骚乱，似有一支我们的援军？”

援军？记得前世陆将军和李斐梧都没能接应李景。

她的心跳的愈发快了，李景、浚稽山、居延海......对了舅舅曾说今年要去居延海看看，从居延海再来敦煌，如今正是暮春时间！

舅舅本就对李家心怀愧疚，若是在居延泽，一定会领兵救李景。

“所有人全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她手一扬鞭子，不顾一切地冲到前方敌军中。

她不能再次失去舅舅。

“郑毅，是当年那个郑毅回来了！”匈奴人大惊，三十年来，郑毅父子的凶名在他们部落里广为流传，儿啼不肯止者，其父母以郑家父子恐之。

“好好好。”莫顿单于睚眦欲裂。

“郑毅，你终于来了漠北，不当你的缩头乌龟了。”

“单于，可敢与我一战！”郑毅喝道。

“我的父王，我的王兄，皆死在你们父子手里，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不又其他人动手，右贤王，我们两个老家伙去会会他。”单于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所有士兵都默默停下了厮杀，围观这三位王者的战斗。

右贤王知道单于打不过郑毅才拉上他，他对郑氏父子亦有血海深仇。他对单于一向唯命是从，可这次他却罕见的犹豫了一瞬。

不是因为二打一不公平，事实上他觉得完全可以一拥而上，杀死郑毅。

郑毅老了，明明比他小几岁，如今的身法还不如他，郑毅已经赋闲了十几年，宝刀久放会生锈啊。

他不怕郑毅，而是担忧若是郑毅死了，会遭受那个女人疯狂的报复。

死亡并不可怕，只是如今鹿儿还年幼，他还没给他铺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