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晚了一步。
右贤王的长刀贯穿了舅舅的胸膛,血顺着玄色铠甲流下,他身下的白马被染成刺目的红色。
“不——!”
她手中长刀化作一片寒光,匈奴骑兵如稻草人般在她刀锋下倒伏。血雾不断溅起,染红了她银白的铠甲,溅上她冰冷的面颊。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到舅舅被匈奴人围攻的身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野兽般的悲鸣与心跳。
“哪里来的杀神?!”高坡上,莫顿单于猛地攥紧马鞭,瞳孔骤缩。
不等手下人禀报,他喃喃自语:“难道她就是大夏的邕阳公主?!”
话音未落,那道浴血的身影已突破层层围堵,如箭离弦,直逼王旗所在。
五名匈奴悍将怒吼上前阻拦,刀戟交织成网。文含章身形忽转,刀光掠处,两人喉间血涌,轰然坠马。
第三将长刀砸下,她侧马避过,反手一刀削断其腕;第四将长矛突刺,竟被她单手攥住矛杆,借力扯落马下,一刀断魂。
只剩乌鹿疯吼着横马阻拦:“护驾!!”
文含章的眼睛终于看向他——那眼神冷得像天山山顶终年呼啸的风雪,深处却燃着地狱的烈火。
右贤王就在乌鹿身后,将血淋淋的长刀从她舅舅身体里拔出。他口中喊道:“鹿儿,别管我,你先走。”
“不要,你不要杀我父王。”乌鹿低声说道,他怕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无助过,他可以答应她任何事,可以将他的生死完全交给她,只求能平息她的怒火。
“你们都得死!”文含章如同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狮。
她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踏翻两名匈奴兵。乌鹿挥刀砍来,她猛地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越过乌鹿。
她落到了舅舅的马上,从后面抱着舅舅,免得他摔下马去,手中长刀却如电光石火,带着滔天的愤怒向前刺去。
“噗嗤!”
刀尖精准地捅进了右贤王的胸膛。
正是方才舅舅重伤的位置。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右贤王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又抬眼看向眼前染血的面容——那张美如天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深处映出他逐渐涣散的目光。
她手腕一拧,拔刀。
“不——!”这次是乌鹿痛苦的喊声。
血瀑喷涌中,她勒马转身,染血的长刀指向高坡上的莫顿单于,声音沙哑却穿透整个战场:
“你也得死。”
旷野上风声呜咽,卷起浓重的血腥味,面对这人挡杀人神挡杀神之人,数千匈奴骑兵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莫顿单于转身慌忙逃窜。
“公主,我们带郑将军回去吧。”萧停云在她身后喊道。
他的话唤醒了她的一丝理智。
——
“章儿,你一直......是我的骄傲。”郑毅抬起手,想最后摸一摸外甥女的脸。
可是他的手却永远地垂了下去。
萧停云和她带来的三百人跪了下去。
李景和残存的八百士兵跪了下去。
郑毅带来的援兵们跪了下去。
舅舅,死了?
恍惚间想起,前世舅舅在病榻弥留之际对她说:“章儿,章儿一直都很好。”
前世她不过是个混吃等死、一直躺平的人,舅舅永远觉得她很好。
下一瞬间,舅舅又对她说“是他的骄傲”,她跪在舅舅的尸体旁,眼睁睁地看着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十几年的时间长河中,她仿佛一下子跳到了这一刻,时光一下子定格了这一刻,此时此刻她跪在这里,她意识到,舅舅死了。
“公主节哀。”所有人都在这样跟她说。
“公主,臣有罪。”苏信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跪下。
“郑将军来我这里帮忙训练新兵,大将军兵败,我料到李景会被围困,打算去营救他。郑将军说,臣要担着边防重任,他要去救人。”
李景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臣,万死不能赎罪。”
从今天起,他便是郑家的李景,是公主麾下的李景。
“你们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舅舅两个人,她依旧笔直地跪在那儿。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禀殿下,匈奴那边传来消息,莫顿单于逃回王庭,右贤王已身死,我让人继续盯着右贤王部落和单于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