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暗自内心不平的时候,刘含章想起一个古老的谚语,“龙多不治水,鸡多不下蛋”。
他们三个校尉总共三千兵马,要是他们不齐心,啥事都干不成,可她真不想跟李陵交流沟通,一点都不想。
“殿下,你得跟李校尉商议一下。”萧停云在一旁说道。
刘含章骑在马上,微微往旁边侧一下脸,就能看到李陵那副臭脸,好像他俩有仇似的,没错!他们俩就是有仇!
这个仇得从十多年前说起,李家世代陇西名将,从两百年前他们家就盛产武将,李陵的祖父李广更是一位老将,号称“飞将军”。作战勇猛,历任多个边郡太守。
等到皇帝要发动漠北之战的时候,皇上以其年高为由欲婉拒,李广伏阙苦求,方得准许。当时刘含章舅舅卫青是大将军,皇上暗中对卫青说,李广年纪大了运气也不好,不要让他做先锋。
卫青将他调开迂回拦截单于,结果李广迷路了,没有及时会兵,按照大汉的法律,这是要收到处罚的,李广愤然自杀。
李广的儿子也就是李陵的二叔,痛恨大将军,以为都是他捣鬼,就侮辱并出手打伤了卫青,大将军是个老实人,对李广的死心怀愧疚,没有责怪李广的儿子并替他遮掩。
可是她的表哥霍去病年轻气盛,哪能容忍有人伤了父亲,直接射杀了李广的儿子。当时皇帝十分倚重少将军,并未处罚他。
她望着李陵紧绷的侧脸,心中暗叹。卫家与李家的血债,犹如一道无形的枷锁,既因血缘而系于她身,便也成了她必须面对的责任。
说起来他们三个人在前世都没什么好下场,三个倒霉蛋。
她,邕阳公主,被皇帝腰斩。刘不害的哥哥谋反,全家处斩。李陵更惨,他急于争功,为李广利牵制匈奴主力,带着五千兵士打8万匈奴骑兵,血战八日投降。
皇上大怒,后来过了两年,方才觉得李陵的战败主要责任人不是他,派人想把李陵接回来,结果,派去的人说李陵在为匈奴练兵,皇上这哪能忍,直接把李陵的母族、妻族、子族全都杀了。
最后才证实不是李陵为匈奴练兵,而是另一个李姓降将。李陵娶了匈奴单于的女儿,最终成为一个异国人。
卫家和李家,大汉的两大军事家族,前世皆下场凄惨,没什么赢家。
若是他们俩个继续为长辈不和闹别捏,那这仗就别打了,功劳最后还是李广利的,接下来她如何在军中建功立业?
想清楚这些,刘含章长舒了一口气。
在军队修整啃干粮的时候,她带着刘不害和萧停云找到李陵:“李校尉,我们谈谈作战计划。”
李陵倨傲不答,她的公主身份并不能在这讨到什么好处,他不好真的对公主发作,只斜着眼瞅着萧停云。
“这是我的军师。”她解释后,李陵没有再看萧停云。
“我很抱歉,因为你二叔打伤了我舅舅,我表哥杀了你二叔。”她直直地看着李陵的眼睛。
刘不害一脸惊讶,没想到还能吃个瓜,还是朝廷两大顶级军事家族的瓜,出来就是比待在老家淮阳那个小地方强。
李陵目光复杂地看了刘含章一眼,那句‘前人已逝’说得轻松,可李家门庭的衰微与心中块垒,又岂是轻易能放下的?
“那是上两代人的恩怨,他和我二叔都死了,我想寻仇也不能了。前人已逝,不再追究。”
面对刘含章坦然的道歉,李陵反倒不能再跟她怄气,那样倒显得他气量小了。
再说,她不仅是那个人的表妹,还是皇上的女儿。
“那我们来商量商量这次怎么作战吧,李校尉,你也不想把功劳让给李广利吧。”她轻松地笑了笑,其实她也很怕李陵揪着不放,那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好在她说开了话,如今李陵虽然心里有疙瘩,但起码这次的仗能打了!
李陵不是蠢人,一千人打七千人,比起他们三千人打七千人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仨暂时统一了战线,绝不让李广利摘桃子。
“殿下,末将认为,应该先派精锐斥候去打探固阳城的消息,不知道如今那边的守军状况如何。”李陵作战经验丰富,很快给出了建议。
“说得好,就这么办。不用喊我殿下了,这里没有什么殿下,就喊我文校尉即可。”
“还有我,你就喊我不害吧,”刘不害嘿嘿一笑,眼底却闪过精光:‘好说,李校尉,咱们这次可得打出个漂亮仗,让那帮老将军们也瞧瞧咱年轻人的本事!’ ”
刘含章看着李陵,神色坦然:“李校尉,论沙场经验,你远胜于我二人。此次救援固阳,敌情未明,战机稍纵即逝。我提议,由你权掌此次三千轻骑的临阵指挥之权。我与不害校尉,愿为你副贰,听你调遣。”
此言一出,不仅李陵愕然,连刘不害都惊讶地挑起了眉。萧停云眼中则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刘含章继续道:“军中以能者为尊,此战关乎数千将士性命与边郡安危,个人恩怨、身份高低,皆应置于一旁。李校尉,你可愿接下此任,带领我等共破胡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