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仗也是人命堆出来的,三叔在大将军麾下战死了。
轮到吴勇的时候,他胆子本来就小,遇见了更勇猛的少将军,那可真是,大汉第一猛人,他哪敢往少将军面前凑啊。
他一直不声不响地混在军中,直到他遇上了李广利,李广利与李怀英将军虽然都姓李,但可不是同一个李家。
李老将军是名门世家,李广利不过是出身乐籍,全凭妹子得了皇上的宠幸,才得了将军之位。
吴勇一见李广利就像见了知己,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俊美的小白脸将军同他一样胆怯,同他一样想谋取名声地位。
跟李将军相处多简单啊,他不过是说些不值钱的好话,就能升官发财。
他的好日子刚刚开始,才被李将军提拔为曲长,接下来他还要成为校尉、将军呐!
他不明白公主怎么就揪着他不放呢!他不就是想调戏一下那群女人吗?都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曲长,匈奴人刚袭击了察布镇的坞堡,往北面草原上逃了。”
“追上去。”吴勇不得不下达这样的命令,皇上要他追击匈奴,他要是敢临阵脱逃,这不是找死吗?
——
她放走了乌鹿,这个年轻人身手不错,他的母亲临死前还在向她求情,他看起来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或许将来可为她所用。若是不能,到时候再杀了他便是。
“殿下,你做得对。”萧停云刚在坞堡前看着那位母亲的逝去,她临死前还在牵挂身在敌军中的孩子,他的母亲临死前是不是也想起了他?
她不由得抬起一双眸子,他也这么想?乌鹿不应该轻易被他们杀死?
“匈奴和我大汉,以及前朝的恩怨,几百年了,战乱不休,凡是战起,波及的都是平民百姓。”
刘含章以往接触到的都是王侯将相,她想像男子一样建立功勋,成就丰功伟业。她并非枉顾人命、铁石心肠的人,只是以前没有人跟她提过“民为重”。
乌鹿一家人悲剧,是战争造成的悲剧,绵延几百年的战争,该如何终止?
地上死了九个匈奴骑兵,她看了看自己双手。
“殿下,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吗?”萧停云见她这副样子,想起来当年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胃里的饭食当场就吐出来了。想她一个娇贵公主,却要面对这么残酷的事情,但她要走上这条军旅之路,这是她必经的一课。
“是啊,没想到,人命这么脆弱。”她不过射了三箭,就杀了三个人,这种感觉跟杀猎物完全不一样。
大概因为这是她的同类,她不由得警醒起来,她的命也是如此脆弱,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要好好活下去。
没想到她毫无怯弱之意,萧停云见她眼睛里暗暗露出精光,看来他想多了。
“殿下,探马来报,吴曲长率领的人马不敌对方,匈奴的人反杀过来了。”
“你们收拢将士去支援他。”吴勇所在的察布镇离这里并不远,同是大汉的将士与民众,她自然会前去救援。
打乌鹿这一支人马,她的战术很简单,她带领最少的人,去追击战力最强的那一小股匈奴,其余将士可以多胜少,形成绝对优势兵力,彻底吃掉来犯之敌,让他们有来无回!
现在该收拾吴勇那边了,刘含章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吴大人莫慌,”亲兵拽住了吴勇的马,“邕阳公主殿下的人过来支援了,现在逃的是匈奴人。”
吴勇跟匈奴骑兵刚打了个照面,瞧着对方有一二百人,浑然忘记了他带了五百人的事实,虚空放了几箭,便落荒而逃了。
没想到殿下会来救他!现在回去估摸着还能趁乱得几个人头领功,转念一想他对身边这几个亲兵说:“咱们快去帮助公主。”
他又回来了,输给殿下算什么,只要是能杀几个匈奴,自有奖赏等着他!
吴勇脸上刚挤出一点虚弱的喜色,正待拨马。
一支刻着狼头的利箭,如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脸上的贪婪与侥幸瞬间凝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愕与茫然。他甚至没看清箭从何来。
刘含章在远处的坡上,缓缓放下手中强弓。箭是乌鹿的。她用他的箭,杀了她需要杀的人。
与她为敌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