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贵族们只约束自家的子弟,不去招惹她,以免触霉头。各家贵公子苦着脸忙不迭的答应,在学堂,人人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招惹她,想想那些挨过的打都不答应。
百姓们喜欢豪侠快意恩仇的故事,既喜邕阳公主的功夫,又对将门后人遇刺愤愤不平。
酒楼饭馆中,说书人讲到精彩之处,引起了阵阵喝彩声。
鼎元二十五年,有一批胡人投降,皇帝大肆封赏他们,何苦厚待外族寡恩于内也?百姓虽嘴上不敢讨论,心中颇有微词。
“果然这些休屠部落的人有异心,投降了还想着阴谋诡计。”
“不愧是大将军教出来的徒弟,邕阳公主居然打败了那个休屠王子!”
“是啊,那个什么金轮,听说是他们国家一等勇士呢,最勇猛善战的那批人,公主比他们还要厉害!”
“公主不但能功夫好,还能找出人犯,有勇有谋。”旁边一个妇人笑吟吟地补充道。
他的丈夫不高兴了:“去去去,我们男的说话,你在这插什么嘴。”
“娘亲怎么不能说话了,邕阳公主是女子,娘亲也是女子,公主都那么厉害,我们不比男儿差。”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叉着腰,涨红了脸喊道。
一夜之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些女子心中开始浮现一个念头,“谁说女子不如男。”
——
早上醒来,鹿庭服侍她洗漱完,就有小丫鬟禀报:“殿下,周侍中来了。”
大汉的侍中指的是宫中侍卫的一种,宫里的侍卫主要从贵族、官员子弟中选拔,侍中更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可以出入禁中,参与机密事务。
“霍光他来了。”刘含章欣喜地说道。
前世在刑场,她倒在地上的那刻,恰好看到人群前面的霍光——向来寡言克制的他泪流满面。
还在内室的萧停云支起耳朵,不经意间整好衣服跟了出来。他对京城的权贵们了如指掌,霍光是少将军霍去病的异母兄弟,经由少将军引荐,在皇帝身边做了侍中。
一位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前堂,他眉眼温润,仪容峻整,气度斐然。如果说萧停云像覆雪昆仑的话,他便像郁郁葱葱的泰山。
他见刘含章来了,同样目露欣喜,及至看见后面跟着的萧停云,微微皱眉。
“你怎么有空过来?”她拿起一个桃子,递给他。
霍光接过桃子,微微笑了一下:“今日不该我当值,我左右无事,来寻你去打猎。”
“那好,等我看一下嬗儿,我们再走。”
“我同你一块儿去吧,出事后我还没来探望过他。”霍光说道。
事实上,为了嬗儿能好好休息,刘含章谢绝了大多数人的探望。她转身时才注意到,萧停云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这是张停云,我的贴身侍卫,这是霍光,宫里的侍卫。”
他们俩勉强算是,同行?
一只棕色野兔突然从草丛中蹿出,霍光一箭命中。
“好!一会儿咱们烤野兔吃。”她咽了口唾沫,美滋滋的说道。
幼时起两人便相识了,他一直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霍光读书成绩优异,她不喜念书,考试时她选择直接誊写他的答案。
霍光勤谨上进,办事牢靠,颇受父皇喜爱,擅长多种乐器,在京城的权贵圈颇有美誉,就连他的骑术,都是表哥手把手教的。
她的话音刚落,萧停云一箭射中了一只狍子。
刘含章感觉很不对劲,他们两个有点怪怪的,具体是哪儿怪,又说不上来。
……她是不是也要射中一个猎物,跟他们俩比较一下?
“前面尘土飞扬,定是有人在前方打猎,且去看看。”她挥了挥鞭子,身下的枣红马往前一跃,飞奔而去。
“云兄箭术不错,怪不得章儿如此厚待你。”霍光语气平和,但“章儿”二字咬得清晰。
“周侍中过誉。”萧停云避开了那道审视的目光,语气谦恭却疏离, “在下的微末技艺,蒙公主不弃,偶有点拨。”
待两人赶到前方时,只见一只惊慌的梅花鹿飞奔而过。山石后蓦然转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梅花鹿跳开了。然而,一只黑色翎羽的箭直直朝原方位射去。
那身影惊呼一声,似乎是个小姑娘。
眼见那箭就要射中她胸口,电光火石间,一根红色翎羽的箭后发先至,撞开了那黑箭。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四妹,幸好你出手相助,要不我就过失伤人了。”燕王骑马过来,含笑对她拱了拱手。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姑娘?甘泉山是皇家猎场,外围皆有禁军把守。
“你是谁?”刘含章勒住马,眉头紧锁。那女孩只是蜷缩,并不答话,她脸上全是黑黑的泥土,只剩一双清亮的眸子。
“来人,将她带去我那。”燕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在燕王侍从上前一步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女孩,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受惊后孤注一掷的幼兽,直扑向刘含章的马前!她扑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近,几乎要抱住马腿。
“保护公主!”霍光与萧停云的喝声同时响起,箭已搭上弓弦。
刘含章却猛地一抬手,制止了他们,同时双腿制住了身下躁动的马儿。
她居高临下,看着那双从死死望向自己的清亮的眸子。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绝望中迸发出来的最后一点希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