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救了她,说明我跟这孩子有缘,我把她带走吧。”见这孩子向她求救,刘含章不由得说道。
燕王眸光微动,转瞬便恢复了平和,他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四妹既然开了口,将她带走便是了。
鹿庭把这个浑身上下都是泥的小姑娘洗干净,发现她生的十分精致,只是年纪尚小,此时还带着青涩的模样,麝尘已足够貌美,这姑娘长大后想必同麝尘一样绝色。
小姑娘换去破烂衣衫,穿上从未碰过的华服,被带到公主面前。
刘含章见了她,呼吸骤然一窒。这张脸,虽还稚嫩青涩,却已能窥见日后倾国倾城、宠冠六宫的影子。
这不是未来几年父皇的宠妃钩弋夫人吗?那个在前世,让父皇晚年沉迷温柔乡、间接加剧朝政昏聩的钩弋夫人!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奔涌:她怎么会在这里?若今日是燕王带走了她……是了,前世钩弋夫人“偶然”得遇父皇,恐怕少不了这位好三哥的精心安排。这人,竟是一枚能直抵父皇枕边的活生生的棋子。
“你吃过东西了吗?”刘含章尽量使她的声音保持平静,小姑娘面黄肌瘦,身上都没几两肉,显然是饿了许久。
跪着的小姑娘望着她,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睛中溢满泪水。
鹿庭代她答道:“刚刚给她吃了几片云片糕,喝了些温水,她想是饿久了,不敢一下子给她吃太多。”
见她十一二岁的模样,刘含章又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
“回禀殿下,”她抹了一把眼泪,“我叫杨瑜,河间县人,今年十三岁了。”
“你私自去皇家猎场,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若有人看错了,一箭下去你就没命了。”刘含章故意吓唬吓唬她。
杨瑜连着磕了几个头,抹了一把眼泪:“我看得真切,要不是殿下那一箭,我早就没命了。”
“你为何闯入猎场?不用怕,你在我这很安全。”刘含章温声说道,这小姑娘不管是不是钩弋夫人,这等胆气,非比寻常。
“哇”得一声,杨瑜哭了出来,离开家乡逃难几个月了,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里很安全’。可恨爷奶爹娘兄姊都没能逃到这,只剩她一个人了。
待她哭了一会儿,鹿庭为她擦干眼泪,杨瑜猛地咬破嘴唇,止住自己的哭声,接着说道:
“我和阿兄历尽千辛万苦逃到京城,走到京兆尹府的门口,没想到有人等着抓捕我们这些河间的灾民,阿兄为了保护我被那些人活生生打死了。我走投无路,想着来猎场碰碰运气,求殿下为我河间县数千民众做主。”
记忆中钩弋夫人是齐郡人,怎么又跑到河间郡了?刘含章让她站起来慢慢说。
“我家本是河间县下辖乐成乡的殷实农家,去岁和今春两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数,饿殍遍野。”杨瑜说着抹了一把泪。
“朝廷赈灾了吗?”刘含章意识到,她对朝政和时事了解太少了。以往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从不问苍生,也看不见苍生。
“朝廷倒是拨了赈灾款,眼见着县令他们家又盖了一座园子,可那些钱都被县令贪墨了,我的阿爷阿奶,爹娘兄姊,都被饿死了,家里把最后一点粮食给了我和阿兄,可阿兄也死了……”杨瑜提起仇人,一双大眼睛变得血红,最后哽咽地说不出来话。
“求求殿下为我们做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十三岁的小姑娘说完怕公主不信,又扑通一下跪下了。
“你可知县令叫什么?”
“妾身死也不会忘记,他叫魏田。”
刘含章不记得前世有这号人,她让其他人退下,将杨瑜拉起来:“你来猎场,总有想见的人,如果你能选择,你会选遇见谁?”
“皇上。”杨瑜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这小姑娘心还不小,刘含章笑了,问:“为什么?”
“因为皇上权利最大。”杨瑜幼年时,阿爷见孙女生得貌美,笑着开玩笑说“说不定瑜儿以后能做皇后娘娘呢”,“皇上是谁?”,“皇上可了不得,他是世上权利最大的人”。
她牢牢地记在心里,皇上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只要讨好皇上,她就能为一家人报仇。
至于皇上是年老的还是年少的,她根本不在乎,就算皇上跟阿爷一样年纪大,她都认了。
“这件事情我要先调查一下,你先在我这安心住下。”刘含章看着小姑娘眼睛里灼灼的野心开口了,她并不讨厌这孩子的野心,虽然她生于皇家,但她并不认为平民百姓就得一辈子默默劳作,任由豪强们欺凌。
杨瑜此人,若能将其牢牢握在手中,便等于在父皇身边,埋下了一颗未必引爆、却必须存在的暗棋。
可她真的能把这小姑娘当做棋子吗?比她还小四岁的孩子。
刘含章见完杨瑜,发现她对朝政两眼一抹黑。于是她修书一封,寄给太子阿兄,询问他有关河间县和魏田的事情。
这才来甘泉宫两天,她这三间房子就多了两个人。
接着,她又在信上提到了嬗儿落水的事,隐瞒了真实情况,只说经过林大夫几天施救,目前病情稍微稳定了些。
“你来了,我正好有事找你帮忙。”她对身后倏然出现的人说道,“你应该不是自己来京城的吧?带了多少人呀?”
萧停云见对面笑嘻嘻的刘含章突然提高了警惕,轻声说道:“一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