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和高中教导主任面对青春期男女感情问题一样，丛静对相爱两字嗤之以鼻，人类所谓的爱不管多么复杂的过程最终不过是为了得到繁衍后代的结果，“我担心讲出真相会伤到施先生自尊。”

丛静刻意强调“施先生”，拉开距离，她可不想承认眼前俊美的男人和自家妹妹有过任何关系，“说实话施先生，您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实不相瞒，我曾在您高中母校做过实习老师，您都毕业那么多年，有老师提及到您仍是赞不绝口，天才、全能、知礼明德，怎么所有好的形容词放在你身上都不为过。”

施泰唯不回应，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对他的称赞，丛静的话让他如坐针毡。

“这么好的你，小小一个封恬，哪能配得上。”

“结论不是这样下的。我活三十多年，严以律己，努力爬到现在的高度，为的是看得更远选择更多，是我选择的封恬，不是她选择的我。”施泰唯肩膀后展，他拿来的小马扎并没比露营椅矮多少。他尽量让目光与丛静持平，眨眼频次极低。

咖啡店的老板看了看空调温度，他调得太低吗，怎么总觉得今天比往常更冷些呢。

丛静只觉得施泰唯说的话可笑，拿出手机找到个微博账号，输入关键词搜到视频放给施泰唯看。

视频里是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女孩，画质模糊，能看出脸肉嘟嘟的是封恬，她扎高马尾不习惯看镜头。封恬的声音先响起，时值变声期，她的声音有些粗哑，不清不楚地吟唱着“天要黑了吗要告别了吗”。她完全不懂歌词的意思，情绪处理非常稚嫩。

这是施泰唯完全没见过的封恬的样子，他只觉得可爱。

“看到了吗，里面另一个女孩叫贝贝，很早以前还是你的学妹。”

施泰唯这才注意到视频里另一位女生，她成熟又复杂，眼里尽是哀伤和期许。他记下账号名字，把手机退还给丛静，只说，“我不认识。”封恬比他小六岁，他又跳过级，正常而言他毕业后封恬的岁数才读初中怎么来的有交接的学妹。

“你给她捐过钱，记起来了吗？”

他初中就用周姨的身份证开户炒股，挣不少钱。他这辈子捐款次数太多，哪里记得起来是谁，有能力尽量帮助不就是周姨教他的奋斗核心。贝贝？到底是谁，一点记不起。施泰唯跳过“是否记得”的论点，反问，“我帮过她，她是封恬的好朋友。和现在封恬是我女朋友有直接联系？这样的跳跃结论，中间连支撑论点都没有，你如何说服我分手？”

“好，那我就摊开了跟你讲。”丛静直了直身体，叹口气。关于妹妹青春期的记忆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血肉模糊。

“封恬上高一前，她的好朋友因病离世。留下一个作为虚幻的你支撑封恬。她和疯了一样从贝贝的遗物找寻和你相关的痕迹，扫描照片打印收藏。室友看到你的照片问她，这人是谁，她说不知道，室友以为她撒谎天天围堵她后面变本加厉倒水在她衣柜里，撕烂她的姨妈巾，往她饭盒扔垃圾，只是为了要你的联系方式。”丛静顿了顿，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道，“封恬这么给得出来。她越解释，对她的霸凌越过。直到有一次，她来例假，来不及去买新的卫生巾又借不到一片，血染红了她的裤子。她同学说她是想男人想的，好脏，每天抱着那个男人照片睡就以为能独占吗？这些只是到我这里知道的。”

“我以前的老师和我讲的，我从大学赶回来，封恬神经脆到听到人说话的声音都会哭的程度。我说服姨妈给她办了转学。施泰唯，你知道吗，这都是因为你。”

讲完这些，丛静相信施泰唯会退缩。

比起震惊，施泰唯当下更多的是心疼。不止于他，他周围的朋友认识的封恬几乎每次出场都笑呵呵的，不生气不抱怨没有负能量，不需要她时安安静静需要她时努力烘托气氛给足情绪价值。从没有人怀疑过乐观善良的封恬曾经竟然经历过如此不堪的校园霸凌。怪不得每次她来例假，总是格外地小心谨慎，她不是被脏东西缠身而错把自己当成了“脏东西”。

“你还不懂吗？”丛静冷笑，“如果姨妈姨父认可封恬的行为，怎么会偷偷改掉她的志愿让她留在本地读大学，连让她来S市的机会都直接剥夺。如果封恬真的认为你是正确的选择，为什么她在综艺的一个片段确认你在S市且义无反顾来，并且和你顺利恋爱后，不敢和家里任何一个人提及男朋友就是当年她仰慕的学长这件事。因为封恬知道，家里没有人相信，更没有人同意。伤害应该止步于此，而不该换个人拿把刀将伤口反复切开。”

“再深刻的洞见，也只是见证错误形式的思考。既然彼此享受了挣扎过程，建议施先生就别当成人生的正确答案。”

施泰唯的手死死摁住大腿，指节发白。

“我从来都是靠自己算出标准答案，不需要别人提醒和干预。”

“是吗？”丛静反问，“感情不是数学不需要精密的计算。”

丛静拿起桌上的钥匙起身，“感谢施先生请的这杯咖啡，我不会和恬恬说今天见过你。但希望从今往后，施泰唯和封恬一刀两断。”

她的咖啡根本没动过，早就冷掉。爱心拉花保持如初，体现老板技术不错。

“丛静，你没资格帮她决定。”

施泰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重，丛静听得清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她希望她的妹妹封恬也能往前走，彻底忘掉施泰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