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几天，每天都在各个亲戚家乱串。封恬辛苦攒下的工资一张张包成红包递向小辈。她荷包空空只好向表姐拜年，表姐打她手问要多少，这一打就看见封恬的金镯子，闪闪烁烁。

“我说是公司年会抽奖送的…姐姐信吗？”

结果就是被表姐满屋子追着打，封恬不想二十四岁还像小时候被表姐管教，拿上包逃离了姨妈家。

街道被红灯笼中国结装饰得喜气洋洋，封恬走在街上，漫无目的。爱吃的门店都贴着“春节休假”的告示，她去外地后好久没吃过熟悉的小吃。瞎逛还遇见她堂哥封霆，问她晚上去不去参加高中同学会。

“哪个高中？”封恬警惕地问。

“和子雯毕业那个高中。我和你同学谈了八年恋爱，你真是一点不关心哥哥。”封霆虽抱怨，语气还是温和，“去的话结束就和子雯一起等我，我来接你们。”

好像年前是有把她拉到个什么高中群，事情太多给忙忘了。她本就不喜欢高中几年，还去参加什么同学会。

碍于堂哥女朋友是组织者，她又被表姐江湖追杀，封恬决定还是去看看昔日同窗的风采。

她找到高中群公告记下聚会具体时间和地址，转身去商场找彩妆柜台的顾问帮她画个适合参加同学会的妆。封恬原本只打算买盒眼影，她手里留的钱不多本想找表姐讨彩头结果成了讨人嫌，可给她化妆的顾问嘴巴太甜，一直夸她，夸得飘飘然分不清东西，妆容如她要求看上去成熟一点厉害一点，她经不住游说买到三千参与满赠的档位。

封恬心虚地刷了泰唯给她绑定的亲属卡，想着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他。

泰唯收到账单并不惊讶，额度开给她就是让她花的，封恬死脑筋姐宝女能不忤逆就不忤逆。他只是好奇回老家干嘛花钱买彩妆，却不敢问，一问人乱想再不花你钱，理都没地说。

他很快收到封恬的照片问好不好看。是彩妆顾问给她拍的，遇到好看还配合的客户她会拍下照片发社交媒体，做引流。

五官修饰得立体，欧美妆让封恬多了几分成熟和明艳。

“嗯…”电话那头懒洋洋。

“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嗯什么意思？”封恬被美妆顾问夸上天，整个人还处在惊世美貌被发现的飘飘然中，对泰唯的态度十分不满。

“看不见摸不着，化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我晚上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泰唯听见“同学会”不太乐意，什么同学会啊指不定哪个小男生会借此觊觎上他的女朋友。施泰唯没开口。

“我都忘这件事，就因为你非送个金镯，还教我撒谎。被表姐知道，大过节的又要罚我跪还要拿鞭子抽我。我只得跑出来，有家不能回。”她夸张地絮絮叨叨上午发生的事，把起因过错全甩给男友后，才小声说，“我刚刚刷了你的卡，等发工资我就还给你。”

电话那头像是只有海风的声音，温温柔柔，在封恬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时，她听到比刚才她声音更小的一句“你试试还”。

不平等的感情从开始就被命运下了定论。初见时的绅士克制守礼对他人亦如此，只是她这个恋人私底下的独占欲和坏脾气更像是对封恬爱的纯粹的格外“奖赏”。和少年时期的施泰唯似乎只有脸隐约能重合，三十岁的他在封恬面前，毒舌、恶趣味、坏脾气。

意外吗？

的确有一些，不过她仍然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封恬收拾好情绪，打车去群里通知的目的地。

也就隔了六年，好多同学都不认识似的。封恬变化最大。

子雯挨个打勾确认到场同学，预计参与的不过三十人，实际到的有二十人也算她作为组织者到位。她没想到封恬会来，印象里是个文静的女孩在班里基本不和人交流，她之所以有印象，是封恬高一个年级的堂哥封霆不管高三学业多忙碌每天会抽空到班级门口看看妹妹，一来二去他们竟谈起恋爱。封霆高中毕业，和子雯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要努力以后考到一起”，他说，“未来一年请照顾好我妹妹别让她受欺负”。

谁欺负她？

她和闷葫芦无异。

“子雯，好久不见。”封恬主动打招呼，子雯听封霆说他妹妹去年独自去S市工作。果然从大城市回来气质都有变化，她开朗自信，穿着得体，谈吐大方。周身闪着光。不再像以前被小心翼翼无微不至的爱所裹挟出来的懵懂无知，化了锋利的妆，也没太能掩盖住她没什么城府的性子。

“好久不见。封恬，先去里面坐，还有几人到就开席。”

“好。”

愿意来参加同学会的人，多少混得小有名堂。

封恬找了个空位，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包间总共就两桌，坐哪儿都是不太熟的同学。

是毕业就跟家里去做生意的男生，高中时两人都没交集。他一身LOGO浮夸，坐过来，晃晃手表再故作自然搭在封恬的椅背，封恬斜眼一看，不过是块万国，瞧把孩子自豪的。

“封恬是吧，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高就谈不上，目前在帮一些品牌做视觉设计。”封恬都不知道他是谁，找人说话前难道不应该自我介绍吗？

“……”介绍半天自己的小有成就，他问，“我这条件媒婆都快把我家门槛给踏破了。对了封恬，你谈对象了吗？”

“嗯。”

那男明显惊讶，伸出去的手抽了回来环抱在胸语气略带嘲讽，“是你高中夹在错题本里那小白脸吗，你当初可说非他不可啊。”

“还真是。”封恬解锁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合照。是去温泉酒店时，管家说画面很和谐，建议给两人拍一张欢迎照片，封恬挽着泰唯胳膊，整个身体倾斜的亲密状态，拍的是live图模式，“不过不是小白脸，他年纪轻轻就是咨询公司的合伙人而且自己创业两个项目发展都不错。还有呢，要看吗？”

几个人头围了过去。

班上同学都知道封恬有个喜欢的学长，白白净净，看照片他们还以为是韩国哪个不太知名的组合里面的小明星。照片总贴在封恬个人的错题本上，她每次誊抄或分析错题时，都会看着照片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祈求保佑。没人和她开玩笑，除了她自己压根儿谁也不搭理外，早期还有她表哥封霆每天像个瘟神一样来班里“探视”的原因。封恬成绩在十几名徘徊，家长和班主任提过她的部分情况，除了英语老师对她格外关注外其他科也都平平淡淡。

他们都当她的喜欢是青春期无望的暗恋。

她真和那学长在一起呢？

照片可以P图，甚至如今AI发展导入人像能生成想要的视频素材，何况封恬还是做的设计行业。她随便翻翻相册，大伙将信将疑，封恬不在乎。

谁会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