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的校园，连风都静了半截。

许清和走在顾星沉身侧，脚步放得很轻。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安静得不需要说话。

他家里那道坎，总算缓过来了。

可他看得出来，顾星沉身上那层淡冷底下，压着更沉的东西。

“你……”许清和轻轻开口，“回家之后，也会有人问你成绩吗？”

顾星沉目视前方，声线没起伏：“不会。”

“不问？”

“不值得。”

三个词，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冷得让人心里一缩。

许清和瞬间闭了嘴，没再追问，只悄悄放慢脚步，陪他一起沉默。

有些疼，不是安慰就能暖的。

顾星沉的家，在一片干净却冷清的高档小区。

玄关灯永远半亮，鞋柜里摆着三双常用的鞋，没有一双是他的。

客厅里飘着蛋糕香。

后妈围着弟弟，笑着切蛋糕，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一派和睦。

仿佛他只是个刚好路过的陌生人。

听见关门声，没人抬头。

顾星沉换鞋的动作一顿，平静地收回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站住。”

父亲终于放下报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次月考，怎么回事。”

顾星沉停下，背对着客厅，声音很淡：“正常考。”

“以前倒数，现在第二，叫正常考？”父亲眉头一皱，“你在耍什么心思。”

后妈在旁轻轻打圆场，语气却轻飘飘的，像在打发一件麻烦事：

“星沉啊，不是我说你，要考就早点认真，别突然搞这么一下，吓死人。我们也没精力管你这些。”

弟弟叼着勺子，抬头嗤笑一声：“肯定是抄的呗，装什么装。”

顾星沉指尖缓缓蜷起。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层多年冻住的麻木。

“我没抄。”

他只淡淡回了三个字，没回头，没看任何人，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把外面所有的热闹、冷漠、嘲讽，全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房间很小，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冷得像宿舍。

顾星沉靠在门后，安静了很久。

手机轻轻一震。

是许清和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到家了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腹轻轻蹭过屏幕。

半晌，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几乎是秒回。

【那我放心了。】

顾星沉望着天花板，黑眸里第一次，泄出一点极淡的、无人可见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