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进入八月,阿斯特丽德果然拉着斯内普开始练习跳舞。鉴于两人谁也没比谁多会一点儿,阿斯特丽德斥巨资买了本详细讲解各类舞步的书。
“巨资”的意思是:三本二手课本的价钱。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笔不小的开支了。
那本书的封面印着《现代舞步大全:从华尔兹到狐步》,翻开之后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图解和说明。阿斯特丽德和斯内普轮流看,你读一段,我读一段,然后就在他家客厅里练习。
把茶几推到墙边,把地毯卷起来,把那些碍事的瓶瓶罐罐挪到高处——这就是他们的舞池了。
效果嘛……
他俩真的谁也没比谁好一点。
“你这里跳错了。”阿斯特丽德踩在他的脚上,理直气壮地说。
斯内普低头看着那只踩在自己皮鞋上的脚,又抬头看着那张毫无歉意的脸。
“因为你刚才踩我脚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是谁说的我踩不到他?”
沉默。
“……再去看看书。”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
但舞步也确实在进益。磕磕绊绊,你踩我我踩你,慢慢开始能连起来几个完整的八拍。到了临开学前几天,两人已经能配合完成一曲华尔兹了。
那本书上说,华尔兹的要诀是“流畅、旋转、默契”。阿斯特丽德觉得,他们大概勉强做到了“流畅”和“旋转”——默契嘛,还得再练个一年。
斯内普的手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客厅里旋转。从茶几旁边转过去,绕过那排魔药架子,转到一个比较开阔的区域,又转回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转成一个模糊的圆。
转到楼梯口附近时,阿斯特丽德忍不住开口:
“希望你在奇幻城堡里也能跟人配合完美。”
斯内普确信,他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任何“真心祝福”的成分。那语气酸溜溜的,像刚从醋缸里捞出来。
“不劳你费心。”他不咸不淡地说,“我确信鼻涕虫俱乐部里的成员都精于此道。从小就开始练,跳得比你好多了——至少不会踩别人的脚。”
阿斯特丽德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都是纯血贵族?”
“不全是。”斯内普带着她转了一个圈,“但最起码都能让斯拉格霍恩教授面上增光,或者将来成为有用的人脉。”
“嗯。”阿斯特丽德想了想,“类似优秀校友。”这个她懂,麻瓜学校也搞这套。什么“杰出校友会”,什么“知名人士讲座”,什么“捐助者晚宴”——换汤不换药。
音乐声慢慢停下来,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阿斯特丽德后退半步,双手假装提起裙摆——她今天穿着一条普通的连衣裙,但她提裙的动作做得像模像样,微微欠身,低头。
“那么,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学年。”
斯内普收回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她现在比他矮很多,他低头就能看到她头顶那些不服帖的呆毛,一根两根三根,支棱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还有那条吊带连衣裙的领口……
他移开目光。
“你也是。”他把目光落向茶几上的两杯红茶。那茶早就凉了,从他们开始练舞之前就凉到现在。
“如果你的姑妈又不小心忘记给你留饭,”他语气很平淡,“你可以来这自己做。只需要确保我回来时还能看到完整的厨房。”
阿斯特丽德眨眨眼,然后立刻捧着心口,语气做作得像在演莎士比亚的戏剧:“哦,伟大又心善的巫师先生——”她拖长了调子,“您一定会收获一个完美的学年的,神保佑您!”
斯内普冷哼一声。但他确信,这次从她的祝福里听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成分。
九月初,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轰鸣着穿过英格兰的乡野。
斯内普拎着行李箱走过一节又一节车厢,目光从那些半掩的隔间门上掠过。三年级的学生在交换暑假经历,四年级的在讨论OWLs选课,五年级的在焦虑考试——一切如常。
他路过了莉莉所在的车厢。
她没有看到他。她正和她的舍友玛丽·麦克唐纳坐在一起,两个人头挨着头,分享着什么暑期趣事。玛丽的嘴一张一合,莉莉在笑,那种笑容他曾见过无数次,但从六月底开始,很久没见过了。
以往,那个隔间里也会有他的位置。他会安静地坐在角落,听莉莉讲她暑假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偶尔插一两句关于蜘蛛尾巷的、乏善可陈的消息。
但现在那里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没有停步,拎着箱子继续往前走,一节车厢,两节车厢,三节车厢——
最后停在一个隔间门口,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埃弗里抬起头来,看到他,点了点头。穆尔塞伯坐在靠窗的位置,也抬起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斯内普推开门,把箱子放上行李架,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下来。
气氛沉默了几秒。
五年级末的那件事,大家都知道。都知道他叫了莉莉“泥巴种”,莉莉从此不再理他,而他失去了那个从九岁起就认识的、唯一的朋友。
但没有人提。在斯莱特林,有些事情不需要提。心照不宣就够了。
“OWLs成绩单收到了?”埃弗里先开口。
斯内普点点头:“九个O,一个E。”
埃弗里的眉毛抬了抬。穆尔塞伯也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一点意外。
“变形术?”埃弗里问。
“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