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江墨影的眼神变得严肃,“‘园丁’有自己的名单。而且,他很可能已经开始了。地图上的地点,是他可能行动的地方。但具体时间、目标……我不知道。”
苏清弦盯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江墨影轻声说,“他曾经是个好孩子,只是……太极端了。我希望能引导他,而不是毁了他。但现在看来,我失败了。”
她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狱警走过来,她摆手示意没事。
等平静下来,她说:“我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还有六个月。所以我不怕坐牢,不怕审判。但我怕……怕我死了之后,留下的不是启示,而是更多的仇恨。”
苏清弦愣住了。她仔细看江墨影的脸——确实,苍白得不正常,眼下有深重的阴影,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
“为什么不治疗?”
“不想治。”江墨影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生老病死,都是自然。但我希望在死前,结束我开启的游戏。所以,帮我阻止‘园丁’。阻止第四局变成另一场悲剧。”
夏染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养老院、医院、教堂旧址、还有……精神病院。
王秀兰所在的精神病院。
“他的目标是幸存者?”苏清弦也看出来了。
“或者他们的家人。”江墨影说,“‘园丁’认为,沉默是一种遗传病。父亲沉默,儿子也会沉默。所以要根治,必须……连根拔起。”
她顿了顿:“他最可能先找的,是当年火灾调查组的成员,或者他们的后代。那些明明有怀疑,却选择掩盖的人。”
苏清弦想起火灾档案里的签名。调查组有三个人:两个警察,一个教会代表。
两个警察都已经去世。但教会代表还活着——当年的主教助理,现在已经是退休主教,住在……
她看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城南疗养院。
“托马斯主教。”她念出名字。
“对。”江墨影点头,“他是第一个。按照‘园丁’的逻辑,他是沉默的起点——当年他压下了杨文清的调查报告,保护了教会声誉。”
“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按照前三局的节奏,他喜欢在午夜行动。”江墨影说,“象征‘黑暗中的审判’。”
夏染已经起身:“我们会布置人手。”
“等等。”江墨影叫住她们,“‘园丁’很聪明,也很危险。他不是林薇那样的理想主义者,他是……真正的信徒。他相信自己在执行神圣的使命。”
她看着苏清弦:“学姐,小心。他研究过你,研究过夏警官。他知道你们的弱点。”
苏清弦最后看了她一眼:“你的弱点是什么,江墨影?”
江墨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我以为我没有弱点。但现在我知道,有。我的弱点是……我终究还是希望有人能理解。”
说完,她转身,跟着狱警离开了会面室。背影单薄,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回程的车里,苏清弦一直沉默。夏染开车,偶尔看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夏染终于问。
“想她说的话。”苏清弦看着窗外,“‘我终究还是希望有人能理解’。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吧?哪怕是最极端的人,也渴望被理解。”
“但理解不等于认同。”
“当然。”苏清弦转头看她,“就像我理解你的固执,但不认同你总是不吃早饭。”
夏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是关心吗?”
“算是。”苏清弦也笑了,“所以明天开始,我给你带早餐。”
“什么早餐?”
“看你表现。”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些。但很快,对讲机里传来调度中心的消息:城南疗养院报告可疑人员,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附近徘徊。
“开始了。”夏染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苏清弦握紧扶手,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第四局,救赎。
但救赎谁?用什么方式?
如果“园丁”真的相信自己在执行神圣使命,那么阻止他,是不是另一种罪?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她们能做的,只是尽力阻止另一场悲剧。
然后,在悲剧的间隙,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光。
比如一个承诺的早餐。
比如深夜车里并肩的安静。
比如知道有个人在身边,即使前路黑暗。
这就够了。
对此刻来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