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网络炸了。
林薇准备好的资料包准时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网站,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成巨浪。
周小梅的日记扫描件、录音带的数字版、杨文清的证词、陈惠兰死前寄出的信件、还有张建国等幸存者的陈述……三十八年前的罪恶被摊在阳光下,每个细节都刺痛眼睛。
林守真——慈祥的老神父形象瞬间崩塌。性侵、拍照、纵火灭口,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打在那些曾为他哀悼的人脸上。
李馆长的名字也出现在买家名单里,他收藏的“艺术品”中包括那些罪恶的照片。水晶皇后倒吊的意象有了新的解读——不是艺术,是讽刺。
舆论哗然。教堂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音乐学院不得不停课,周晓雪的家门口挤满了想采访的人。警方发言人被追问案件细节,而检察院已经表示会重启调查——尽管主犯已死。
深夜十一点,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接电话、整理资料、应对上级询问。
苏清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手机不断震动,同事、朋友、甚至久未联系的亲戚都在问她这个案子。她一个都没接。
夏染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喝点。今晚还长着呢。”
“林薇那边怎么样?”苏清弦接过咖啡。
“审讯中。她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但……”夏染在她旁边坐下,“她坚持说所有事都是她一个人策划实施的,江墨影只是提供了理论支持。”
“她在保护江墨影。”
“很明显。”夏染喝了口咖啡,“但证据链对江墨影不利。钢琴里的装置、录音带、甚至周小梅的日记——都有江墨影参与的痕迹。林薇一个人扛不下来。”
苏清弦沉默。她知道江墨影不会让自己轻易脱罪,但也不会轻易认罪。这场游戏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形式。
会议室的门开了,小李走进来,脸色古怪。
“组长,苏教授。”他递过一个平板电脑,“你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刚建立的网站,设计简洁,只有黑色背景和白色文字。标题是:
《罪与罚:第四局预告》
下面是两行字:
“前奏:罪(李馆长)
发展:罚(林神父)
高潮:真相(周小梅案)
终章:救赎(待续)”
在页面最下方,有一个倒计时:71:58:32,正在一秒一秒减少。
算下来,正好是三天后的午夜。
“网站服务器在境外,通过Tor网络,无法追踪。”小李说,“但发布者的IP……最后一次跳转前,显示的是本市。”
“江墨影在看守所里不可能有网络。”夏染皱眉。
“除非她有同伙。”苏清弦说,“除了林薇之外的第三个同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第三局刚刚落幕,第四局已经预告。
而“救赎”这个词,在经历了前三局后,显得格外沉重和危险。
夏染的手机响了,是看守所打来的。接听几句后,她的表情变了。
“江墨影要求紧急会面。”她挂断电话,“现在。”
“现在?晚上十一点半?”
“她说有重要情报提供,关于‘可能发生的暴力事件’。”夏染站起身,“如果不说,可能会出人命。”
苏清弦跟着站起来。两人匆匆离开会议室,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深夜的看守所比白天更阴冷。江墨影被带进会面室时,脸上居然带着笑。
“学姐,夏警官。”她坐下,“看到网站了吗?设计得还不错吧?我远程指导林薇做的。”
“林薇说她是一个人做的。”夏染冷声道。
“她在保护我,我知道。”江墨影微笑,“但没必要。游戏到了这个阶段,该摊牌了。”
苏清弦看着她:“第四局,救赎。你要救赎谁?”
“所有人。”江墨影说,“包括我自己。”
她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玻璃前。夏染拿过来展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
“这是未来三天可能发生‘救赎事件’的地点。”江墨影解释,“但我需要你们配合,才能阻止。”
“为什么突然要阻止?”苏清弦问,“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社会手术’?”
江墨影的笑容淡了些:“学姐,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我觉得你是个极端主义者。”
“也许。”江墨影点头,“但我不是杀人狂。李馆长的死是个意外——我们原本的计划只是吓唬他,让他自首。但他心脏病发作,死了。林神父是自愿的,周晓雪案没有死人。我的本意,从来不是杀戮。”
她看着苏清弦:“我是想打破沉默,不是制造新的悲剧。但现在……有人误解了我的理念,想要走得更远。”
“谁?”
“我的另一个学生。”江墨影说,“或者说,崇拜者。他看了前三局,觉得还不够‘彻底’。他计划在第四局,完成真正的‘终极救赎’——用血的方式。”
夏染握紧了那张地图:“名字。地址。”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代号‘园丁’。”江墨影说,“他负责照顾‘花园’,清除‘杂草’。在他的理解里,所有和当年罪恶有关的人——包括那些沉默的旁观者——都是杂草,需要被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