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信什么?”
“不知道。”周晓雪摇头,“我问她,她只是摇头,说‘过去了,都过去了’。但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和爷爷吵架。爷爷说‘不能说,死都不能说’,奶奶说‘可是小梅冤啊’。”
病房的窗户开着,风吹起窗帘,阳光在地板上移动。
“我后来偷偷查过家里的东西。”周晓雪继续说,“在奶奶的遗物里,找到一个铁盒子——不是那个铁盒子,是另一个,小一点的。里面有一些信,烧掉了一半,字迹很难认。”
“信里说什么?”
“大部分看不清。但有一句完整的:‘小梅看见了,他们怕她说出去。’”周晓雪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这个‘他们’是谁?林神父?还是别人?”
苏清弦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录音里女孩的话:“我看见他进去了。”
看见谁?看见什么?
如果周小梅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那么她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而是灭口。而火灾,是为了掩盖灭口。
但为什么是七个孩子?为什么连其他孩子一起烧死?
除非……其他孩子也看见了什么。或者,凶手不在乎多死几个。
“铁盒子还在吗?”夏染问。
周晓雪摇头:“奶奶去世后,爷爷把很多东西都烧了。那个铁盒子……我亲眼看他扔进火炉的。”
“可惜。”夏染说,但心里明白——如果真是灭口,证据被销毁是必然的。
周晓雪突然抓住苏清弦的手:“苏教授,我姑奶奶……她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苏清弦轻轻握住:“我们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我们在查,一定会查清楚。”
“如果……如果真是被害死的,你能告诉我吗?”周晓雪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想她死得不明不白。她已经沉默三十八年了,该有人替她说话了。”
苏清弦点头:“我答应你。”
离开病房时,在走廊上,夏染突然说:“你心软了。”
“什么?”
“你答应她的时候,是真心的。”夏染看着她,“不只是警察的承诺。”
苏清弦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也许是因为……我理解那种沉默的重量。有些秘密,压垮的不只是一代人。”
她们走进电梯。镜面的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你家里……”夏染试探地问,“也有秘密吗?”
苏清弦笑了,笑得很淡:“谁家没有呢?只是有些秘密伤人,有些秘密保护人。”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父亲是个老刑警。”夏染突然说,“破过很多案,也错过很多。他常说,每个案子背后都有一张网,你拉出一根线,可能扯出整个网。有时候,破案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不让网继续缠住更多的人。”
“比如周晓雪。”
“比如周晓雪。”夏染点头,“她不该被三十八年前的网缠住。她应该好好弹琴,过她的人生。”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时,夏染的手机收到一条新信息。
技术科发来的:杨文清找到了。六十三岁,住在城北的养老院。三年前中风,现在半身不遂,说话困难。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信息的后半段:养老院的护士说,上周有个年轻女人来看过他。金发,戴眼镜,说话很温柔。她推着杨文清在花园里散步了半小时,没人听见他们说什么。
女人离开后,杨文清的情绪很不稳定,晚上一直做噩梦,喊着“火、火、孩子”。
“林薇。”苏清弦读出这个名字,“她在收集最后的证词。”
“或者在确认什么。”夏染快步走向停车场,“走,去养老院。希望我们还来得及。”
车子驶入车流。正午的阳光很烈,照在挡风玻璃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苏清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说:“夏染,如果……如果这个案子结束后,我离开市局,你会怎么样?”
夏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为什么离开?”
“顾问的工作本来就是临时的。”苏清弦轻声说,“案子破了,我就该回学校了。”
“那就申请转正。”夏染说得很快,快得几乎没过脑子,“我们需要你。我……需要你。”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车厢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引擎声。
苏清弦转头看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是邀请吗?”
“是。”夏染这次回答得很认真,“正式的。”
“我考虑考虑。”苏清弦转回头,但嘴角的笑意没藏住。
夏染也笑了,有点无奈:“你故意的吧?这时候说这个。”
“只是想确认一些事。”苏清弦看着前方,“确认有些人、有些地方,是不是真的值得留下。”
车子拐进通往养老院的路。阳光被行道树的枝叶切割成碎片,在车内明明灭灭。
有些话没说出口,但彼此都懂了。
就像有些真相,即使不说,也一直在那里,等待被发现。
而现在,她们要去见的,就是一个带着真相活了三十八年的老人。
一个可能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选择了沉默的人。
就像很多人一样。